眾人陷入沉默。
這傳聞十分荒誕,然而仔細回想天子對安國公府的態度,又覺空穴來風必有因。
就在幾人緘默不語之際,姜驍終於忍不住開了口:「我說,我們是不是該出去再談?」
眾人:「……」
孟哲道:「我先出去。」
他咻咻咻地爬出床底,又咻咻咻地退了回來。
眾人疑惑不解地看著他——下一瞬房門被推開,青石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:「夫人——」
他剛開口便瞧見暈在床頭的蔣夫人,嚇得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,「夫人!夫人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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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探了探蔣夫人的鼻息——還有氣。
又探了探蔣世子的——糟糕,世子的幾乎探不到了。
他咬咬牙,用力搖了搖蔣夫人的肩膀:「夫人!您醒醒啊!」
蔣夫人迷迷糊糊地睜眼:「我怎麼了?我方才……兒子!我的兒子!」 她忙握住蔣世子的手,觸手一片冰涼,幾乎感受不到活人的體溫。
蔣夫人再次心如刀割。
青石忙道:「夫人,您可不能再暈過去了!外頭……宮裡來人了。」
床底下的幾人面面相看,儘管此處黑暗一片,卻也不難猜出所有人的神色有多詫異。
剛說天子,宮裡邊就來了人?
這麼巧的嗎?
蔣夫人在青石的攙扶下出了屋子。
霍安瀾小聲道:「白天不能說人,晚上不能說鬼,是真的呀。」
孟哲:你爹是為了撈你,才逼著自己坐上大元帥之位的吧?
來人是天子近侍蘇總管,與他一同前來的還有護國龍寺的住持方丈。
蔣夫人雙手合十行了一禮,住持方丈回了一禮:「阿彌陀佛。」
蘇總管道:「陛下擔憂世子安危,特地親自赴護國龍寺,請來住持方丈為世子誦經祈福。」 蔣夫人喉頭脹痛,對著皇宮方向盈盈跪拜:「多謝陛下,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!」
蘇總管攙起蔣夫人,輕聲道:「勞駕夫人帶路。」
蔣夫人抹了淚,將住持方丈帶去了蔣世子的屋子。
方丈在門口盤腿坐下,捻著佛珠,敲著木魚,開始誦經。
這下幾人是當真出不去了。
姜錦瑟低聲問沈湛:「住持方丈念的什麼?」
沈湛道:「《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》,此經專為祈福消災、延年益壽而誦。」
姜錦瑟喃喃道:「這麼說,陛下是真的希望蔣世子能活下來。」
她輕輕拍了拍身旁的霍安瀾:「霍小姐,你娘還有沒有和你說什麼?」
霍安瀾不語。
她又輕拍了一下:「霍小姐?」
回應她的是一串均勻的小呼嚕。 姜錦瑟捂住了她的嘴。
姜錦瑟也沒聲了。
姜驍擔憂地蹙了蹙眉,小聲喚道:「妹妹?」
沈湛平靜道:「也睡了。」
姜驍話還沒說完,自己也跟著去見了周公。
孟哲一扭頭——那邊齊刷刷倒了三個。
他冷冷一哼:「就你們這點定力,也想來調查真相?」
他說著意味深長地望了望門口的方向,「和尚的佛經有點東西,幸虧本官早有準備。」
他自懷中唰地揪出兩團棉花,塞進了自己耳中。
瞥見沈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,他用唇語道:「沒了,你睡吧,今晚便由我在守著,我倒要瞧瞧,究竟是誰要謀害蔣世子。」
夜深人靜,整個院子裡竟連風聲也聽不見了,只有住持方丈誦經的聲音。
沈湛看了看身邊不省人事的四人,目光複雜地望向門口的住持方丈。 忽然,方丈敲木魚的聲音重了些,誦經的速度也似乎快了些。
沈湛的眼皮開始打架,掙扎片刻,終於一頭栽進了夢鄉。
木魚越敲越快,一聲聲幾乎要傳遍整個安國公府。
姜錦瑟迷迷糊糊,只覺那木魚聲聲敲進了她的夢中。
「施主……施主……施主……」
她耳畔響起了似有還無的呼喚。
她喃喃問道:「誰……誰在叫我?」
那聲音道:
「蔣施主大限將至,貧僧欲借施主一物,為蔣施主消災去厄。」
「借……借什麼?借錢沒有!」
姜錦瑟身子一抖,忽然睜眼,驚坐而起。
入目是微亮的晨光,以及熟悉而又陌生的拔步床——熟悉是因為她似乎見過,陌生是因為她頭一回睡。 這是哪兒?
她疑惑地撥開帳幔,探出一顆小腦袋,緊接著便與另一顆腦袋不期而遇。
姜錦瑟眨眨眼:「早啊。」
蔣世子微笑:「早。」
他坐在太師椅上,面色依舊蒼白如雪,嘴唇也幾乎不見血色,依舊十分虛弱。
姜錦瑟訥訥地問:「是我死了,還是你活了?」
蔣世子噗嗤一聲笑了:「你猜。」
姜錦瑟從帳幔中伸出手,緩緩伸向蔣世子的面龐。
他沒有閃躲,只目光溫柔地看著她。
她捏了捏他的臉蛋——再捏,再捏,軟乎乎的,真好捏。
「捏得停不下來?」蔣世子笑著問道,「確認了嗎?」
姜錦瑟點頭:「確認了——你還活著。」 蔣世子笑道:「沒錯,我還活著。」
姜錦瑟睜大了眸子:「咦?住持方丈誦的經當真起效了……他好像問我借了什麼……」
她撓撓頭,「我昨晚做了個夢,可我現在想不起來了。」
蔣世子問:「是好夢還是噩夢?」
姜錦瑟道:「說不上來。」
她嘆了口氣,忽然意識到了什麼,看了看蔣世子,又看了看身下的拔步床:「這、這、這是你的床?」
蔣世子笑著點頭:「是。」
姜錦瑟驚恐道:「我怎麼會躺在你的床上?」
蔣世子無奈道:「你自己爬的。」
姜錦瑟指了指自己:「我……爬你的床?我怎麼可能——」
蔣世子委屈道:「還把我一腳踹了下去呢。」
姜錦瑟:「……」 呃,後面像是她會幹出來的事。
姜錦瑟眼珠子滴溜溜一轉,目光朝床下掃了掃。
蔣世子意味深長地笑了笑:「你的同伴們早不在床底了。」
姜錦瑟尷尬地咳嗽了一聲:「昨晚……我們的談話,你聽到了多少?」
蔣世子風輕雲淡地說道:「哦,全部。」
姜錦瑟:「……」
「你可不可以……當做沒聽到?」
蔣世子微笑:「不可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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