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錦瑟與姜元寶、姜硯鬥蛐蛐斗得盡興。
反正這輩子和侍郎府沒什麼關係了,侍郎府的人怎麼看她,她不在乎。
涼亭里,春嬤嬤氣得跺了跺腳:「老夫人,這個鄉下來的小丫頭真是太不懂規矩了!誰家小姐像她那般不得體?」
老夫人道:「你也說了,她原在鄉下長大,不懂城裡的規矩是有的,日後慢慢教就是了。」
春嬤嬤冷哼:「奴婢可不教。」
老夫人瞪她一眼:「你不教,有的是人教。」
春嬤嬤一噎。
老夫人搖著蒲扇,目光落在幾個孩子身上——畫面活潑熱鬧,她瞧著歡喜,可想起春嬤嬤的話,又嘆了口氣,「規矩上確實較錦兒差了些。」
春嬤嬤翻了個白眼,說的是姜蓮假惺惺。
老夫人一言難盡地看著春嬤嬤:「這麼一個你喜歡的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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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嬤嬤揚起下巴道:「奴婢的小主子只有大少爺、二少爺、小少爺、大小姐、二小姐,旁的皆與奴婢無關。」
老夫人搖搖頭,忽然想到什麼:「廚房今日是不是做了雪蓮乳羹?」 春嬤嬤道:「做了。」
老夫人道:「你去端來,給他們送過去。」
春嬤嬤道:「全送?一共才三碗,大少爺還沒回呢。」
老夫人道:「讓你去做就去做,那麼多廢話做什麼?」
春嬤嬤嘀咕道:「這雪蓮乳羹極其難做,用的是天山的雪蓮和十幾道工序熬出的牛乳,大小姐和二小姐出閣前都不常吃,憑她也配?」
老夫人沉下臉:「我看你是想去莊子待一段日子。」
春嬤嬤一個激靈,灰溜溜地去了。
春嬤嬤去了廚房,廚娘忙笑盈盈道:「嬤嬤來了!是來取雪蓮乳羹的吧?我已經備好了。」
她說著打開放了冰塊的食盒,裡面放了兩碗。
春嬤嬤看了一眼:「另一碗也裝進去。」
廚娘一愣:「……大少爺回來了?」
春嬤嬤沒好氣地去了廚房,廚娘問道:「那為何要三碗?老夫人可交代過了,這三碗是給三位少爺的。」 春嬤嬤甩了她一記眼刀子:「老夫人讓裝的,行了吧?我瞧你是耳根子越發硬了,使喚不動你了。實在不行,把你發去莊子干粗活。」
廚娘哪惹得起春嬤嬤,忙陪笑道:「我錯了!我錯了!嬤嬤別與我一般見識。」
她手腳麻利地把第三碗裝進食盒,蓋好蓋子,「小的給您送去。」
春嬤嬤把食盒拿了過來:「毛手毛腳的,打翻了你賠呀?」
說罷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到了小花園,她當即展顏歡笑:「二少爺,吃蓮子羹了!」
姜硯頭也沒抬:「先給我妹。」
春嬤嬤笑容僵了僵,冷冷瞪了姜錦瑟一眼,又轉頭把乳羹遞給姜元寶:「小少爺,吃蓮子羹啦!」
姜元寶不假思索道:「先給我姐。」
春嬤嬤氣壞了——老夫人護著倒也罷了,怎麼兩位少爺也像是被他迷了心智似的?
「沒有多的。」
她賭氣道。 姜硯道:「那我不吃了。」
姜元寶道:「我吃兩碗!」
姜硯對姜元寶道:「你不該說『那我也不吃』?」
姜元寶:「我傻呀?你已經讓了,何況我姐也不吃我的!」
姜硯:「……」
春嬤嬤氣得直翻白眼,無奈只得如實道:「有三碗,老夫人說了,一人一碗。」
姜元寶當即扔了手裡的狗尾巴草:「太好了!我能吃兩碗了!」
姜硯:「一人一碗。」
姜元寶:「你方才說了不吃的,這兩碗都是我的!」
姜硯:「……」
姜硯道:「我才不給你!」
姜元寶道:「你說話不算話!你耍賴!」 姜硯道:「到底誰耍賴?」
姜元寶道:「你!」
兄弟倆叉腰吵了起來,春嬤嬤被吵得一個頭兩個大,她這把年紀可經不起這種鬧騰。
姜錦瑟端著自己那碗乳羹,坐在樹蔭下的木凳上,悠哉悠哉地細細品嘗起來。
春嬤嬤氣呼呼地回到涼亭向老夫人告狀:「小少爺說了想吃兩碗,她也不知讓著些。」
老夫人道:「讓姜硯讓。」
春嬤嬤:「老夫人——」
老夫人道:「蓮子羹乃涼寒之物,元寶還小,吃多了容易生病。」
春嬤嬤道:「二少爺總能吃了吧?」
老夫人道:「老二吃兩碗,小的可不會幹。」
春嬤嬤:「老夫人變了!」
姜錦瑟前世嘗了不少御用點心,也不得不感慨一句,侍郎府的蓮子羹實在美味。 前世她處處與姜家人為善,行事謹慎,從不逾矩,一口也沒吃過。
這輩子擺爛了,反而嘗到了滿滿一碗。
她低頭又舀了一勺,忽然頭頂一暗。
「你懂不懂規矩?這是給元寶和二哥吃的。」
姜蓮訓斥道。
姜錦瑟不理她。
姜蓮繼續道:「我知道了,定是元寶把他那碗給了你。元寶還真是喜歡你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姐姐呀,我這就去告訴老夫人,你哄騙元寶的東西吃!」
她一轉身,碰到了迎面走來的春嬤嬤。
姜蓮客氣地打了聲招呼:「春嬤嬤。」
春嬤嬤敷衍地叫了一聲:「三小姐。」
姜蓮當即告狀。
春嬤嬤道:「她沒偷吃。」 姜蓮一愣:「她哄元寶——」
話未說完,春嬤嬤厲聲打斷:「哄哄哄!小少爺是什麼拎不清的傻子嗎?誰哄得了他?」
姜蓮當著姜錦瑟的面被一個下人如此不給面子,咬了咬唇:「你是不是送錯了?應該送到我房裡。」
春嬤嬤道:「沒送錯。」
姜蓮道:「為何她有,我卻沒有?」
春嬤嬤道:「三小姐去問老夫人呀,問奴婢做甚?」
姜蓮氣得夠嗆。
她進姜家十年,所有人對她至少明面上恭恭敬敬,唯有春嬤嬤對她的厲色從未變過。
她深吸一口氣:「春嬤嬤,可是錦兒有做的不對的地方得罪過你?」
春嬤嬤陰陽怪氣地說道:「三小姐端敏淑柔、蕙質蘭心,從未有任何不妥之處。」
姜蓮道:「既如此,嬤嬤為何——」
春嬤嬤打斷她的話:「奴婢只是討厭三小姐假惺惺,別以為奴婢不知,三小姐乖巧溫順的一面全是裝給府人看的!」 姜錦瑟當即舉起手來:「我作證,這是真的。」
姜蓮刷地瞪向她:「你——」
姜錦瑟莞爾一笑,看向春嬤嬤:「春嬤嬤真是火眼金睛。」
春嬤嬤道:「你們一個惺惺作態,一個毫無德行,奴婢的眼睛亮著呢!」
「奴婢會一直盯著,絕不讓外人搶走侍郎府的家業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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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錦瑟見玩的差不多了,便叫停了二人,帶著兄弟倆回到涼亭。
老夫人忙叫二人坐下,親自為他倆扇風:「熱壞了吧?」
姜元寶道:「不熱!一點也不熱!對吧,二哥?」
姜硯難得點了點頭:「確實不熱。」
老夫人狐疑地看了看兄弟倆——
老大和小的兄友弟恭倒也罷了。 老大是長子,再不願意也得照顧小的,怎的老二這個混世魔王,也和元寶處得像模像樣了?
她按下疑惑,寵溺地問姜元寶:「好玩嗎?」
「好玩!」
「日後讓你二哥多帶著你玩。」
兄弟倆異口同聲:「我才不要!」
姜硯拍了拍小傢伙的胳膊:「你還挑上了!我還不樂意帶你玩呢!」
姜元寶道:「有的是人陪我玩,我不稀罕!毛蛋哥哥,栓子小弟都比二哥好玩!」
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,頗讓老夫人欣慰。
元寶從前在府上和兄弟倆關係都不好,和別人也玩不來,除了粘著姐姐,幾乎沒一個像樣的玩伴。
如今他沒那麼黏錦兒了,性子卻更活泛,朋友也多了起來。
老夫人覺得是這麼個理,便沒有懷疑。
姜蓮拿起帕子:「元寶,姐姐給你擦汗。」 姜元寶擼了擼嘴:「好吧。」
姜蓮神色一松——若此時元寶不給她面子,便讓人起疑了。
她溫柔道:「元寶,大哥近日忙,歸家都很晚,不如先去姐姐那邊睡。」
老夫人也覺得元寶一個人睡太孤單。
姜元寶擺擺手:「我和二哥睡。」
姜硯道:「方才是誰不稀罕我的?別否認,大家全聽見了!」
春嬤嬤:「奴婢作證!」
姜元寶:「那是方才的元寶,和現在的元寶有什麼關係?」
姜硯:「……」
老夫人巴不得小孫兒多親近哥哥,當即便應允了。
姜元寶趴在老夫人懷裡撒嬌:「我還想玩。」
老夫人道:「去陰涼處玩。」 姜元寶立刻來了精神:「好嘞!走啦,姜硯!」
姜硯:「叫二哥!」
兄弟倆打打鬧鬧地去了。
二人前腳剛走,後腳姜驍便回了府。
聽說老夫人在涼亭,便先來請安。
他身邊跟著一位美如冠玉的錦衣少年。
姜驍介紹道:「祖母,這位是我的朋友,寒竹。」
少年沖老夫人拱了拱手:「老夫人喚我一聲寒竹即可。」
老夫人慧眼如炬,當即便瞧出此少年來歷不小。
「不必多禮。」
姜蓮起身行禮:「大哥。」
雖與少年不熟,但仍十分得體地行了一禮。 少年並未回禮,只衝她頷首示意,隨後目光便落在姜錦瑟身上:「她倆誰是你妹妹?」
姜驍瞅了瞅姜錦瑟:「她是。」
少年往姜錦瑟處走了兩步,直勾勾地盯著姜錦瑟:「你就是傳說中的三小姐呀。」
姜錦瑟看向姜驍。
姜驍尷尬地清了清嗓子。
姜錦瑟杏眼圓瞪。
少年像是沒瞧出姜驍的窘迫,笑容明朗道:「你不是說她狡猾愛裝、表里不一、一肚子小九九……」
姜驍立即開口:「寒竹,我們該走了。」
姜錦瑟看著姜驍微微眯了眯眼——
狡猾愛裝、表里不一、一肚子小九九……
姜驍,你給我等著!
少年對姜驍道:「你妹讓你給她等著。」 姜錦瑟刷地看向少年!
少年沖她眨眨眼:「怎麼樣?沒猜錯吧?不過你為何這般看著我?像是認識我似的。」
姜錦瑟握緊拳頭,皮笑肉不笑:「公子貌若潘安,如謫仙下凡,我被公子的容貌所驚艷,一時出神。」
春嬤嬤趕忙捂住耳朵。
不知廉恥!
少年暢快一笑,對姜驍道:「我喜歡你妹妹。」
他看向姜蓮,「既然這位是三小姐,那另一位是?」
場面一度陷入尷尬。
老夫人端莊得體道:「那是老四。」
姜蓮臉色微微一變。
少年對姜驍道:「你家還有個妹妹?我怎的從未聽你提過?啊,我知道了,你定是偏心,只疼你的三妹妹!」
姜驍:「寒竹,你不是有事要問姜硯嗎?」 少年拍了拍腦袋:「對對對,差點忘了正事。」
他沖老夫人與姜錦瑟、姜蓮告辭。
二人走出涼亭,姜驍忽然頓住腳步,回頭對姜錦瑟道:「你也來。」
姜錦瑟指了指自己:「我?」
少年道:「你再疼你三妹妹也不至於把她也叫上吧?這種事姑娘家可沒興致。」
姜驍道:「我二弟是她救的,她知道的案件詳情比我二弟更多。」
老夫人對姜錦瑟道:「去吧。」
姜蓮忙道:「祖母,我也想去。」
老夫人:「你大哥又沒叫你,你去做甚?留下來,既然你無事可干,留下來照看元寶吧,我乏了。」
姜蓮握緊了拳頭。
……
回去的馬車上,姜錦瑟苦大仇深地按了按太陽穴。 怎麼會這樣?
她在侍郎府居然見到了前世的太子——那個被她親手殺死的太子。
她記得沒錯的話,他是在今年冬至前後被冊封為太子的。
如今才盛夏,他仍是五皇子。
他和姜驍這麼熟的嗎?
姜錦瑟與沈湛是差不多時辰到家的。
沈湛下值回來,看見阿貴的馬車剛從巷口駛離,便問:「你又去侍郎府了?」
姜錦瑟道:「是啊。」
沈湛道:「你與侍郎府很是親近嘛。」
姜錦瑟道:「我是元寶的結拜姐姐,自然走得近。」
沈湛平靜道:「我還以為你也是侍郎府的人。」
姜錦瑟眉心一跳,面不改色道:「從前不是,但日後恐怕是了。」 沈湛問:「此話何意?」
姜錦瑟道:「老夫人已經當著五皇子的面認了我這個義孫,。從今往後,我就是侍郎府的三小姐,而另一個就只能當四小姐嘍。」
沈湛蹙眉:「五皇子?」
姜錦瑟捂住嘴——
糟糕,說漏嘴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