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沈副使,接旨吧。」
沈湛道:「臣謝主隆恩。」
杜風流幾人齊齊朝沈湛投去祝賀的目光,比自己升了官還激動。
太監笑了笑:「還沒完呢。」
他看向孟哲。
孟哲一愣:「咋啦?不會是要把我的賞賜給要回去吧?那可不行啊,君無戲言!」
太監道:「陛下有旨,日後京城可沒東城兵馬指揮司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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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哲一愣:「……啥?衙門都給我拆了?」
太監笑得直打嗝:「六品東城兵馬指揮司衙門,正式升為,正五品提督東城兵馬指揮司。」
孫茂林驚呼:「咱們衙門變成正五品提督衙門了?」
這在本朝雖有先例,卻已是先帝在世時才有的事了,當今天子在任期間,可沒有如此大陣仗給哪個衙門擢升過!
天啦! 他們真不是在做夢嗎!!!
除去對孟哲以及四位副指揮的獎賞,錢祿及衙門上下所有捕快也得到了相應的封賞。
其中,多魚與小五因在查案中表現突出,被晉升為一等捕快。
其餘捕快雖未升遷,也各得了半年俸銀的賞賜。
多魚笑得見牙不見眼。
小五撓撓頭,訕訕道:「我是沾了小魚乾的光。」
當初沈湛帶人前去調查醉仙樓時,多魚第一個挺身響應,緊隨其後的便是小五。
往後多魚去往何處,小五便寸步不離跟在他身後。
但……他壓根不曾奢望過自己能有跟著撿功勞的一日。
孟哲掃了一眼眾人:「你們也別不高興,當初做事時,多魚是第一個衝出來的,你們錯過了時機,要怨也只能怨你們自己。」
眾人忙道:「不敢不敢,咱們平白多了這麼多賞錢,高興都來不及呢!」
他們在衙門供職多年,能夠準時領到俸銀便已然知足,誰都未曾期盼能領到額外封賞。 如今得了皇恩嘉獎,眾人行走在外,脊背都挺得更直了,臉上也平添了好幾分光彩。
一名捕快笑著開口:「沈公,往後俺也跟著你混!」
另一名捕快連忙接話:「還有俺!帶上俺!」
「俺也要!」
眾人險些擠破腦袋。
孟哲眉頭一皺,故作惱怒:「老子還沒走呢,一個個全然不把本官放在眼裡了?」
眾人只得尷尬訕笑。
孟哲清了清嗓子,擺了擺手:「出息!」
話音落下,他便大搖大擺走向值房。
在場之人全都看得明白,孟哲壓根沒動氣,他心底的歡喜藏都藏不住,走路都帶著風呢。
他「落荒而逃」,想來是再也繃不住了。
眾人所想分毫未差。 孟哲剛踏入值房,方才端起的官威瞬間蕩然無存。
他彎下腰身,一邊狂拍大腿,一邊無聲大笑,笑得東倒西歪,只差滿地打滾了。
忽然,房門被人推開。
孟哲身子猛地一挺,立刻端坐椅上,神情嚴肅,正襟危坐。
來人是錢祿。
錢祿也升了官,從正八品知事升為從七品經歷。
他不由得感慨道:「真是一人得道,雞犬升天啊!」
孟哲大手一揮,洋洋自得:「那是!跟著本督,有你們的好日子!」
錢祿道:「得道的是沈公。」
孟哲:「……」
他二話不說,把錢祿殘忍地轟了出去。
「不是,我事兒還沒說呢,罷了罷了。」 錢祿在門外嘆了口氣,擺擺手走了。
院子裡,捕快們興高采烈,陸陸續續下了值。
杜風流、孫茂林、趙文昭仍在。
沈湛對三人道:「我先回值房了。」
三人慾言又止。
就在沈湛轉身的一霎,孫茂林輕咳一聲叫住了他:「沈湛。」
沈湛回頭:「孫副使,何事?」
剛從孟哲值房過來的錢祿瞧見這一幕,隔著老遠給孫茂林使了個眼色,用嘴型無聲說道:
「叫沈公!叫沈公!」
沈湛原先與他們同級,皆為正七品副指揮,如今他官升兩級,已壓了三人一頭。
孫茂林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喊錯了。
可欺負沈湛欺負久了,讓他忽然低聲下氣地叫一聲「沈公」,他的老臉有些掛不住。 按理說,沈湛如今完全可以毫不留情地把從前受的臉色一一還回去,但他沒有。
他只是神色如常地重複了一遍:「孫副使,何事?」
這一下孫茂林更汗顏了,眼神四處亂看,手足無措。
沈湛又看向趙文昭。
趙文昭也立即和他一樣眼神望向別處,窘迫起來。
最後是杜風流,打開摺扇,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:「得了,我來說吧,他倆想和你道歉。」
孫茂林與趙文昭異口同聲板著臉道:「胡說!誰要和他道歉?」
杜風流攤手:「那好啊,你們想說什麼?」
二人噎住了。
趙文昭道:「孫茂林,你來說!」
孫茂林道:「幹嘛讓我說?不是你想說的嗎?」
趙文昭道:「不是你叫住他的嗎?」 孫茂林道:「你不給我使眼色,我能叫住他?」
沈湛心平氣和道:「二位副使,若無要事,我先回值房了。」
他的態度並未因升官而有絲毫變化——既沒端官大兩級的架子,也沒低聲下氣。
說來慚愧,從前他們與沈湛針鋒相對,從他身上感受到的多是凌厲。
而今日二人沉下心來細品,才發覺沈湛對他們其實一直保有一股後輩對前輩的敬重。
只可惜他們從前被嫉妒蒙了眼,不曾看清罷了。
「恭賀沈公。」
孫茂林拱手。
趙文昭也對著沈湛拱了拱手:「沈公。」
沈湛微微頷首,又看向杜風流。
不曾想,三人中對他最談得上客氣的杜風流居然頭也不回地走了!
孫茂林忙解釋道:「他和錢祿打賭,沈公在衙門待不了一月,如今一月之期已過,他輸慘了。」 ……
另一邊,天子召見長公主。
長公主滿心歡喜地入了宮,卻在踏入文華殿平台的一剎,看見了一個十分礙眼之人,當即翻了個白眼。
張賢妃仿佛沒瞧見似的,沖她微微一笑。
長公主冷哼一聲,上前對著天子行了一禮:「陛下,何事召見我呀?」
天子笑著指了指一旁的蒲團:「皇姐,坐著聊。」
長公主坐下,天子左手是她,右手是張賢妃,二人互看不順眼。
只不過張賢妃心中不滿,面上卻笑容得體,一派端淑。
長公主瞪了她一眼,對天子道:「陛下,怎麼哪哪都有張賢妃?我不喜歡她。」
張賢妃當即露出一抹委屈之色:「陛下……」
天子忍俊不禁:「皇姐也就是嘴上說說,又不曾真對你做過什麼。比起那些暗中使絆子的人,皇姐將心思擺在明面上,是難能可貴的爽快人了。」
長公主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。 張賢妃只得默默咽下委屈。
天子道:「皇姐,此番謀逆案落幕,你居功至偉。若非你力薦沈湛,又連夜向朕調了一支御林軍前去接應,恐怕案子也等不到水落石出的一天。」
長公主倒也沒客氣,語重心長道:「陛下,你現在知道誰是真心待你好了吧?」
說著不忘瞥了張賢妃一眼。
天子有些哭笑不得。
「皇姐此番立了大功,朕要重謝皇姐。」
長公主道:「我才不要你的重謝呢,我只要陛下聖體安康、千秋萬代。」
天子動容:「皇姐對朕的情意,朕心裡清楚。」
長公主清了清嗓子:「那……就說說你打算如何重謝我吧?」
終於輪到張賢妃翻白眼了。
嘴上說著不要不要,接問起來比誰都快,生怕陛下不給,生怕陛下反悔似的!
長公主如何看不出她在心裡罵自己什麼,渾不在意地給了她一個輕蔑的眼神。 你倒是想要功勞,你有嗎?
張賢妃咬牙。
天子笑著對長公主道:「朕打算晉封皇姐為護國長公主。」
長公主狠狠一驚——
「護國……長公主?」
她是皇帝的嫡姐,長公主已是同輩公主中的最高封號,再沒有哪個公主的身份能高過她。
眼下,陛下又為她加封了「護國」二字——
要知道,護國可是一等功勳才能加封的封號。
歷朝歷代,護國將軍、護國公、護國侯,哪個不是用赫赫軍功或救社稷於危難的奇功換來的?
那丫頭……當真做到了!
這一刻,長公主簡直分不清是驚喜多一點,還是震驚多一些。
天子見她不語,溫聲問道:「皇姐可是有異議?」 張賢妃拈酸道:「連霍大元帥都沒能得到護國封號,長公主不過是憑著一樁案子,便獲此殊榮……高興還來不及,又怎會有異議?本宮說得對嗎,長公主?」
長公主毫不客氣地回懟道:「你一日不挑撥離間,就活不下去是嗎?霍大元帥功在千秋,他為朝廷為陛下付出的辛勞,陛下樁樁件件看在眼裡,記在心上,本宮才不要和霍大元帥爭高下呢!」
「張賢妃,你知道就好。」
長公主收回目光,沒有再看她。
說起來,霍大元帥在陛下跟前受寵,是因他手握兵權,能真正鎮住趙國江山。
陛下也頗給他幾分顏面,若張家也能執掌兵權……
長公主瞧張賢妃那模樣,冷冷眯了眯眼:「張賢妃,你又在謀算什麼?」
天子適時道:「皇姐,此案關乎國運,你救的不僅是朕,還是整個趙國的江山,擔得起護國二字。」
「多謝陛下。」
她頓了頓,又道,「我想知道,陛下會如何處置西南王?」
天子的神色凝重了幾分:「西南王畢竟是朕的皇叔,幼年時朕曾承歡膝下……他雖犯下大錯,然朕心裡——」
一個小太監匆忙入宮:「西南八百里急報!」 皇帝對貼身太監使了個眼色,貼身太監走上前將急報展開。
天子看完之後,手裡的杯子哐當掉在了桌上,茶水濺了他一身。
張賢妃與長公主不約而同地驚呼:「陛下!」
長公主直接從太監手裡拿過摺子,看完之後,她的身子也頹然跌坐下去,仿佛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。
「皇叔……」她的眼淚奪眶而出,「皇叔竟然……畏罪自盡了。」
天子仰頭,將眼角的淚意逼了回去。
半晌,才紅著眼眶說道:「傳朕旨意,以親王禮制厚葬皇叔。」
長公主淚如雨下,顫抖著對天子行了一禮:「陛下聖明!」
……
天子去了御書房。
文華殿平台只剩下張賢妃與長公主。
張賢妃當即冷下臉來,對長公主冷嘲熱諷地說道:「陛下已經走了,長公主犯不著演戲了。」 長公主淡淡抹去眼角最後一滴淚水,對張賢妃道:
「說起演戲,誰又比得過賢妃你?本宮的母后與陛下,便是被你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給騙了。」
張賢妃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:「長公主這話,是在說太后與陛下識人不清嗎?也不知長公主罵的是我,還是太后與陛下?」
長公主臉色一沉:「你少在本宮面前巧舌如簧!你方才打的什麼算盤,以為本宮會猜不到?」
張賢妃喝茶的動作一頓:「哦?長公主猜到了什麼?」
長公主冷聲道:「西南王自盡,西南軍群龍無首,朝廷需要派一位德高望重之人前往西南接管我皇叔的兵力,繼續鎮守西南。別以為本宮不知道,你們張家近日私底下聯絡了多少武將。」
張賢妃放下茶盞,笑容不變:「長公主的話,本宮聽不明白。不過本宮要奉勸長公主一句——一朝天子一朝臣。你如今這般得罪本宮,就不怕有朝一日本宮的皇兒繼承江山後,會找你連本帶利地清算?」
回府的馬車上,長公主氣得一巴掌拍在桌上:「繼承江山?陛下那麼多皇子,輪得倒她兒子?」
佟女官小心翼翼道:「殿下,陛下皇子眾多,但確實只有五皇子最得聖心,就連霍大元帥也並不反對……」
長公主立刻打斷她:「閉嘴!還嫌本宮不夠煩,是嗎?」
佟女官低頭認錯:「奴婢知罪。」
長公主深吸一口氣,捏了捏被氣得發痛的眉心,喃喃道:「距離白雲道長去信已經過去一月有餘,張天師怎的還未入京?」 她搖搖頭,一籌莫展,「姜三,與沈小娘子,究竟哪個才是真鳳女呀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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