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談著話,一個小太監忽然上前,在陛下身畔低聲耳語了幾句。
朱佑磐放下茶盞,微微頷首,便起身離席了。
長公主這才拉下臉,對孟哲責難道:「你們衙門辦案,不是講人證物證嗎?人證都有了,怎能不順道把物證搜回來?」
孟哲道:「長公主殿下,物證原是搜到了,後因事故遺失。」
長公主冷聲問:「什麼叫遺失了?那麼重要的東西,怎麼不看緊一點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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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哲道:「事發突然,東城兵馬指揮司也是不得已而為之。」
長公主道:「我倒要聽聽,什麼事值得你弄丟此案的物證?」
孟哲道:「一條人命。」
長公主微微一頓:「人命?」
孟哲道:「正是。為了逃出礦場,我們繞了遠路,路途艱險,受害人與物證同時跌下懸崖。」
長公主打斷他:「居然只是為了一個低賤的礦奴?你可知昨夜本宮為了救你們幾條性命,費了多少心?本宮多少年沒入宮求過陛下,如今倒好,真是煞費了本宮一番苦心。」
孟哲低頭不語,不敢反駁。 長公主氣得指尖輕輕捏了捏眉心:「你最好祈禱順天府也沒查到什麼。你們若是輸給順天府,本宮的臉往哪兒擱?」
她越說越來氣,喃喃道,「本宮當初就不該信那丫頭。什麼一等功勳?區區一樁人口失蹤案,物證還弄丟了,與一等功勳八竿子打不著。」
孟哲低垂著頭,謹慎不言。
就在此時,不遠處傳來一道優雅的聲音:「是誰惹了我們長公主殿下?」
長公主抬眸,眼神冷了幾分:「張賢妃,你來做什麼?」
孟哲起身行禮:「叩見賢妃娘娘。」
張賢妃溫和地笑道:「孟指揮請起。」
孟哲起身,往一旁挪了個位置接著跪。
張賢妃卻沒有坐在長公主身旁,而是繞到了她對面:「本宮許久未曾見到長公主了,今日長公主來了宮中,便立即前來與長公主一敘。」
長公主不冷不熱道:「本宮可不記得與賢妃你有什麼可敘的。」
張賢妃笑容不變:「長公主是陛下的皇姐,自然也是本宮的皇姐。」
長公主冷笑出聲:「我的弟妹只有皇后一人。想叫我這聲皇姐,恐怕賢妃你還不配。」 賢妃的表情凝滯了一瞬,埋在寬袖下的手指微微攥緊。
此時,天子回到了坐席。
賢妃起身行禮:「陛下。」
朱佑磐示意她坐下,自己也落了座,隨後問道:「賢妃怎的來了?」
長公主道:「是啊,後宮妃嬪幾時能到這兒來了?」
張賢妃道:「臣妾適才在太后宮中抄寫佛經,聽太后提及陛下近日國事繁忙,殫精竭慮,臣妾也沒旁的本事,便借太后的小廚房熬了一盅人參雞湯,想著給陛下補補身子。」
長公主在心裡翻了個白眼——她這話看似在解釋,實則是拿太后壓人。
皇帝是她的弟弟,對她頗為敬重,可太后是她親娘,她總不能連太后的面子也不給。
張賢妃沖身後的宮女招了招手。
宮女將食盒放在桌上,取出參湯。
朱佑磐抬了抬手:「朕待會兒再喝。」
張賢妃擔憂道:「陛下可是身子不適?臣妾聽聞京城出了一樁重大人口失蹤案,背後似乎牽扯甚廣,陛下可是在為此事煩憂?」 長公主道:「連本宮都不知此事牽扯重大,張賢妃是上哪兒聽來的?」
她看了孟哲一眼,「該不會是你暗地裡向張賢妃報了信吧?」
孟哲趕忙道:「微臣不敢!」
長公主道:「諒你也不敢。」
孟哲抹了抹額頭的冷汗。
天菩薩,讓他回去查案吧,他可不想神仙打架殃及他這條小魚啊。
朱佑磐卻似是並不在意,當著張賢妃的面繼續商議朝事,接著自己離席前的話題問道:「孟指揮,你當真沒有物證?」
長公主忙道:「陛下,孟指揮原是搜到了物證的。奈何夜降大雨,山路陡峭難行,有人不慎摔落懸崖,孟指揮為了救人,不慎將物證遺失了。救人一命,勝造七級浮屠,孟指揮此舉,當為大義啊。」
孟哲:「……」
朱佑磐微微點了點頭。
張賢妃道:「長公主,你可知弄丟了物證會帶來怎樣的後果?若因證據不足而無法讓十惡不赦之人伏法,那麼將會有更多的人慘遭毒手。」
長公主臉色一沉。 張賢妃卻不再與她爭執,而是轉頭看向天子:「陛下,臣妾聽聞順天府也在調查此案,不如召蘇府尹入宮,問問順天府可有進展。」
長公主的手緊緊攥成拳,眼底冰涼一片。
張賢妃!
若問這世上長公主最厭惡的人是誰,非張賢妃莫屬。
二人早在閨中便已結下樑子。
彼時張賢妃還是長公主的伴讀,入宮第一日,便對著還是皇子的朱佑磐暗送秋波。
在那之前,朱佑磐心中最親近的人一直是長公主這個姐姐,可後來張賢妃漸漸在朱佑磐心裡占了一席之地,時常與長公主爭寵。
更讓長公主不齒的是,張賢妃每每在朱佑磐面前顧盼低語、含沙射影,長公主看不慣她這副惺惺作態的模樣,卻礙於大局不得發作。
後來奪嫡之爭,張家出了力,長公主不得已與張家聯手,助朱佑磐登基。
登基之後,朱佑磐將一顆全天下僅此一顆的鮫珠賞給了張賢妃。
那本是長公主看中的東西。
一顆鮫珠,落在長公主眼裡,便是張家的功勞壓過了她這個姐姐,張賢妃在朱佑磐心中的分量,已然越過了她。 自此,長公主與張賢妃之間的齟齬,便不再只是閨中舊怨,而是橫亘在二人之間的一道裂縫,經年累月,積怨已深。
後宮之中佳麗不計其數。
張賢妃年輕時確是名動京城的絕色美人。
待到年歲漸長,樣貌自然比不上一眾芳華正盛的年輕嬪妃。
然她二十餘載,始終盛寵不衰,究其緣由,便是她誕下了一名天資卓絕的皇子。
這位五皇子是朱佑磐一眾子嗣中,最文武雙全的一個。
就連帝師都曾誇讚他的學問。
那可是帝師啊!
如今,朝堂之內,舉薦五皇子為儲君的呼聲甚囂塵上——
張賢妃突然關心此案,恐怕也是為了給五皇子鋪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