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御林軍校尉姜驍。」
斗笠男子的眼底閃過一絲耐人尋味,「久仰大名,不知姜校尉深夜至此所為何事?若是為了案子,恐怕此案不干御林軍的事。」
「礦場?什麼礦場?本校尉從未聽說。」
斗笠男子眉頭一皺:「那姜校尉為何深夜至此,不分青紅皂白傷我諸多護衛?」
姜驍風輕雲淡地「哦」了一聲:「看你不順眼。」
斗笠男子:「……」
姜驍話落,一掌拍上馬鞍借力高高躍起,一拳朝著斗笠男子砸了過去。
速度快得不可思議,斗笠男子尚未看清他的身形,只覺一道殘影晃過,胸口便傳來一陣劇痛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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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整個人如一隻煮熟的蝦子,彎折著身子朝後重重摔了出去。
他才落地,姜驍已再次掠至,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將他從地上抓了起來,雙腳自地面猛地一跺,將他狠狠撞上了身後的石壁。
咔咔——肋骨斷了好幾根。
斗笠男子的腦子「嗡」地一下空白了。 姜驍冷聲開口:「傷我妹妹,你有幾個膽子?!」
擒賊先擒王,姜驍一招制敵。
他的手下隨即一擁而上,礦場的守衛兵敗如山倒,四散潰逃。
姜驍是有備而來,帶的是一支精兵,不論個人身手還是團隊攻守,都遠非礦場守衛可比。
戰鬥結束得很快。
孟哲與姜錦瑟被圍在盾牌之中,並未見到姜驍出奇制勝的那一招。
然而僅憑動靜,孟哲便不難判斷出姜驍的武功有多凌厲。
姜錦瑟不大懂武術派別,孟哲卻是一眼便能認出——姜驍方才使出的,絕不像是尋常武將的招式,那是殺手的殺招!
侍郎府嫡子,絕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。
幸虧此人是友非敵,否則,可就太棘手了。
正沉思間,身旁突然傳來「咚」的一聲——
姜錦瑟毫無預兆地倒在了地上。 孟哲嚇了一跳:「丫頭?」
他伸手探她鼻息——還有氣。
他正要說「恐怕受了內傷」,姜驍已邁步而入,低頭看了一眼:「她只是睡著了。」
說罷,彎腰將人抱起。
孟哲愣了一瞬:「姜校尉?」
姜驍道:「她是我妹妹。」
孟哲恍然大悟——
原來她是姜家的千金!
他還以為她是沈湛的嫂嫂呢?
顯然,沈湛的嫂嫂不可能是侍郎府的小姐。
話又說回來,沈湛與姜家似乎交情甚篤。
看在沈湛的份兒上,姜校尉接二連三幫了東城兵馬指揮司不少忙。 這邊剛結束,阿貴的馬車也到了。
姜驍把姜錦瑟抱上馬車,放在坐凳上,讓她靠著車壁的角落,又隨手拿了個軟枕墊在她頭下。
隨後他轉向孟哲:「孟公若不嫌棄,車上請。」
孟哲點了點頭,上了馬車。
姜驍坐在他對面。
「孟公想必多有疑惑。」
孟哲嘆息一聲,點了點頭:「方才那個太監說得不錯,這個時辰城門尚未打開,不知姜校尉是如何出城的?若是硬闖,恐怕……」
姜驍道:「孟公放心,我是奉陛下之命出城的。」
孟哲心底的疑惑更深了。
方才打掃戰場時,他瞧得清楚——
姜驍只綁了那個被他打得半死的太監,其餘的一個沒抓。
若說是為了案子,抓的證人未免太少;若說是為了救人,恐怕自己和侍郎府的千金還沒這個分量,能讓陛下親自出手。 再者,姜驍是六品校尉,壓根兒沒資格入宮覲見陛下。
除非——
有一個位高權重之人,得知東城兵馬指揮司去礦場查案,並且極有可能遭遇危險的消息,連夜入宮求陛下派出了一支御林軍。
那個人是誰,孟哲心裡差不多猜到了。
但所有的一切是如何環環相扣、嚴絲合縫、算得一步不差的,他就頗有些想不通了。
這得是多大的本事,才能布下如此驚心動魄的局?
等姜驍把孟哲送回東城兵馬指揮司時,天色已微微發亮。
衙門內擠滿了從礦場救回的礦奴,沈湛與另外三位副指揮正在全力為眾人錄供證,大夫也早被請來一一處理他們身上的新傷舊傷。
衙門內飄散著熱騰騰的粥香與饅頭香……
眾人狼吞虎咽,總算吃上了一口熱飯。
這一幕看得孟哲有些熱淚盈眶。
他轉身對馬車上的姜驍道:「衙門還有事,我便先不留姜校尉了,勞駕姜校尉將罪人留在東城兵馬指揮司。」 他指的是斗笠男子。
彼時他感受到了姜驍的殺氣,而姜驍之所以止住了殺念,一是律法所限,二,恐怕是為了留下一個活口做人證。
姜驍道:「那我先行別過了,孟公。」
孟哲拱了拱手:「慢走。」
姜驍放下車簾,吩咐阿貴將馬車駛去槐花巷。
東城兵馬指揮司頭一回擠了這麼多人。
受害者們無處可去,無奈,只能住牢房。
杜風流恰巧負責牢房區域,望著黑壓壓的人頭,不住倒抽涼氣!
這輩子做夢都沒想到,還能看見東城兵馬指揮司的牢房有人滿為患的一天。
「杜爺,牢房不夠用了。」
錢祿一籌莫展。
杜風流指了指最後一間牢房,裡頭關著兩個偷雞賊,當機立斷道:「把他倆給我放了,收拾乾淨騰出地來,應當能再睡十個八個!」 錢祿應下,轉頭就把人放了。
杜風流忽然想起沈湛曾說本朝律法「量刑過重」。
是啊,連偷雞賊都關那麼久,衙門的牢房哪兒夠用啊?!
巧婦難為無米之炊,副指揮也難為無地可睡呀!
沈湛把所有的受害人逐一登記造冊後,拿著冊子去了孟哲的值房:「孟公,名錄都在這兒了。」
孟哲拿起冊子翻了翻,並未細看,而是問道:「回程情況如何?」
沈湛答道:「帶出黑煤窯的受害者一百零九人,生還一百零九人。十人重傷,五十三人輕傷,其餘人仍在診治。」
這個數字讓孟哲深深驚訝了一把——出來一百零九人,生還一百零九人,一個也沒丟,盡數帶了回來。
他翻到冊子的最後一頁,卻見末尾寫的是「一百零八人,不由得問道:「不是一百零九人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