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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6章 徹底脫險

  說這話的不是別人,正是第一個被沈湛說動、第一個走出囚籠的少年。

  沈湛記得他的名字——他叫小石頭。

  小石頭在礦奴中似乎有些聲望,正因如此,有他打頭陣,後面才有礦奴們接二連三地壯膽撤離。

  然而成也蕭何,敗也蕭何。

  他一聲「你們是一夥兒的」,礦奴們全都不敢再相信衙門了。

  「原來你們也是一夥的!你們和從前那些裝腔作勢的狗官也沒什麼兩樣!」

  「是啊!我就知道!官官相護!官匪勾結!當官的沒一個好東西!」

  「我就知道他們不會那麼好心!」

  「他們穿一樣的靴子!他們頭上戴的是一樣的烏紗帽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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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方才就不該信他們!」

  人群里響起一片混雜的聲音,憤怒、恐懼、絕望,在夜色中無盡翻湧。

  孟哲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。  活了半輩子,這等場面也不是沒見過。

  氣嗎?當然生氣。

  可若說怪罪,他們也是可憐人。

  多魚開口:「你們……你們相信沈公!沈公帶他出來一定是有自己的道理!」

  眾人齊刷刷望向沈湛。

  小石頭攥緊拳頭,一瞬不瞬地望進沈湛的眼眸:「你究竟是不是騙我們的?如果不是,那你給大家一個解釋——為什麼要帶上礦場的人?」

  沈湛道:「衙門做事,無須向爾等解釋。」

  多魚:「就是!」

  小石頭:「撒謊!」

  多魚還想駁斥,姜錦瑟抬了抬手,逕自走到小石頭面前:「你說他和礦主是一夥的,說明你見過他,我倒想問了——一個成天被關在黑煤窯里、不見天日的礦奴,是如何潛入礦主住處見到他身旁之人的?」

  短短几句,風向瞬間變了。

  礦奴們面面相覷——是啊,他們連黑煤窯都出不去,出去的只有屍體……  為何小石頭……

  眾人對衙門的質疑瞬間轉向了小石頭。

  小石頭百口莫辯:「我……我不是!我沒有!你們要相信我!我是真心想救大家出去的,我一直在很努力的想辦法!」

  姜錦瑟點到為止,目光掃過眾人:「想活的跟我們走,想死的只管留下。」

  她看了一眼沈湛,「我們走。」

  沈湛點頭。

  她身上帶著一股不容冒犯的氣場,礦奴們自發讓出一條道來。

  她走在最前面,眾人默默地跟著他,就連孟哲竟心甘情願跟在後面——連他自己也說不清這是為什麼。

  一行人繼續往前,下山的陡坡濕滑難行。

  天空電閃雷鳴,瓢潑大雨傾瀉而下。

  隊伍里不少人腳底打滑,孟哲一腳踏空,姜錦瑟一手抓住他,一手抓住他背上的少年。

  禍不單行的是,後面接二連三有人摔倒。  「都當心些!挨著石壁走!」

  姜錦瑟在夜色中嚴厲出聲。

  大部隊紛紛靠向右側石壁,仍有人腳底打滑。

  小石頭腳下一空,整個人朝崖邊滑去。

  千鈞一髮之際,一隻冰冷如玉的手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
  小石頭驚魂未定,抬眸一看,不可置信地喊出聲:「沈公!」

  沈湛定定道:「另一隻手也給我。」

  他整個人趴在懸崖邊上,上半身幾乎探了出去,使盡全力維持著姿勢。

  小石頭咬牙,把另一隻手也遞給他。

  沈湛用力將他往上拉。

  就在他上來的一剎那,沈湛懷裡的帳冊突然滑落,墜向深淵。

  人和帳冊,只能救一個。  沈湛沒有絲毫猶豫,將小石頭拉了上來。

  小石頭望著那本墜入深淵的冊子,隱隱猜到了什麼:「沈公,方才——」

  沈湛平靜道:「跟上。」

  他繼續前行。

  大雨澆透了他的衣衫,貼在他身上,顯出他清瘦卻堅韌挺拔的身軀,仿佛一棵傲立風雪的松柏,浩然正氣,矗立天地。

  眾人在大雨中疾行。

  沈湛一路往前,走到孟哲身旁。

  孟哲背著少年,一步一個腳印,面色肅然。

  「受傷沒?」

  沈湛:「沒有,不過……」

  孟哲打斷他:「人沒事就好。」

  沈湛為了救小石頭而弄丟了重要物證的事,在人群里不脛而走。  眾人雖不知是何等證物,但既然是揣在沈湛身上的,必定是十分重要的罪證。

  先前還懷疑沈湛要害他們的礦奴們,一個個慚愧地低下了頭。

  小石頭方才還出言頂撞、帶頭懷疑他,可沈湛非但不計前嫌,還冒死把他救了上來。

  沈湛是文官,不懂拳腳功夫,稍有不慎便可能救人不成,反被小石頭連累墜入深淵。

  「咱們誤會沈公了啊。」

  「沈公是好人。」

  「慚愧啊……」

  小石頭走在隊伍中,低著頭,攥緊了拳頭,沒有說話。

  前半程帶路的是沈湛,可自從姜錦瑟加入後,便全程是她領著眾人往前走。

  孟哲頗有些納悶,往前走了幾步,對姜錦瑟道:

  「女俠,你對礦場的地形很熟啊?來過?」

  姜錦瑟點頭:「嗯,來過。」  孟哲狐疑地問道:「何時?」

  姜錦瑟道:「方才。」

  孟哲抹了把滿臉的雨水:「方才……」

  是幾個意思?

  姜錦瑟道:「來尋你們的路上,我走到正門,發現守備森嚴,進不去,只得繞遠路去了下窯,途經中窯,最後尋到了你們。」

  孟哲驚訝地眨了眨眼:「女俠還知道上窯、中窯與下窯?」

  姜錦瑟道:「哀……」

  她險些把「哀家」二字脫口而出。

  「咳咳!」

  她清了清嗓子,不動聲色地說道道,「我祖上挖煤的。」

  孟哲:「……」

  沈湛:「……」  臨近中窯,孟哲警惕了起來。

  下窯幾乎沒什麼好礦,不值幾個錢,都是些窮苦人去那兒刨挖,壓根兒無人看守。

  中窯的煤質不錯,接手的多是富戶鄉紳和權貴,所以是有護衛輪守的。

  只要他們平安路過了中窯,就算是真的脫險了。

  孟哲道:「女俠,咱們有百人之眾,如此多人自中窯過,很難不打草驚蛇,不如我們兵分幾路。」

  「用不著。」

  「為何?」

  姜錦瑟:「來的路上,順手把那些守衛放倒了。」

  孟哲:「……」

  「全……全放倒了?」

  孟哲難以置信地問。

  姜錦瑟沉思片刻,指尖點了點下巴:「哦,好像還有一個。」  她頓了一下,「稍等。」

  說罷,她施展輕功沖入夜色。

  不過片刻便步履從容地走了回來。

  「解決了。」

  大雨的掩護掩埋了他們的蹤跡,也藏匿了他們的聲音。

  一行人有驚無險地通過了中窯,下窯便誠如孟哲所料的那般空無一人。

  至此,孟哲總算長長鬆了一口氣。

  礦奴們懸著的心也挨個放回了肚子。

  徹底邁出西山礦場的那一刻,礦奴們回想著多日來的遭遇,以及重獲新生的喜悅,情不自禁哭出了聲。

  姜錦瑟道:「眼下高興還太早,什麼時候順利進城,再哭個夠吧。」

  眾人聞言齊齊一驚。

  「姑娘,此話何意?」  姜錦瑟抬眸望向官道盡頭:「意思就是,他們,要來了,想活命的,就給我拼命地跑起來,不論發生何事,永遠不要回頭!」

  姜錦瑟對沈湛道:「你們先走。」

  這一次,沈湛沒有像往常那樣聽她的話,而是說:「一起走。」

  姜錦瑟道:「一起走,就一個也走不了。」

  沈湛道:「你可不是那種會犧牲自我成全旁人的人。」

  姜錦瑟道:「我當然不是,所以我不會死。」

  說好了這輩子當個閒雲野鶴,朝堂之事與自己無關,天下蒼生也與自己無關。

  她也不知道自己犯什麼傻,怎麼又與前世踏進了同一個坑。

  或許她是瘋了吧。

  又或許,重生那晚,她沒有立即殺了沈湛復仇,便已註定了今日的結局。

  她一直都知道沈湛是她的死對頭,但同時她也清楚,沈湛是個好官。

  原來她那顆早已腐爛的心底,還有最後一絲良知沒泯滅呀。  還以為小皇帝上輩子的那碗毒酒,早已毒殺了她全部良知。

  既然這輩子沒有她這個毒後妖后了,那至少不讓百姓失去沈湛這個好官吧。

  她冷冷地看向沈湛:「趁我此時正在自我感動,我勸你趕緊走,否則別說是你,便是天下蒼生,又與我何干!」

  孟哲把背上的少年交給多魚:「你們幾個輪流背。」

  多魚接過少年。

  他猜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,喉頭一陣脹痛,哽咽的應道:「是!孟指揮!」

  孟哲又對沈湛道:「沈湛,現在我把指揮權交給你,由你率領眾人安全返回京城,我留下,與這位姑娘並肩作戰。」

  沈湛攥緊拳頭,眼眶微微泛紅,也不知是雨水太大,還是心有動容。

  他轉過身,背對著她,背對著孟哲,望向無盡的雨簾,重重道:

  「出發!」

  隊伍動了起來。

  他走在最前面,沒有回頭。  雨越下越大,雨珠子仿若千斤墜似的,一顆顆砸在所有人的心坎上。

  遙遠的身後隱隱傳來兵戈相接的碰撞聲。

  眾人拼了命地往前跑,淚水混著雨水流了出來。

  沒人敢停下——

  他們的命,是用兩條人命換來的。

  而其中一人,還是個小姑娘……

  「我勸你們束手就擒,或許主子會大發慈悲,留你們一具全屍。」

  官道上,一個身著蓑衣、頭戴斗笠的高大挺拔的男子,站在一片屍山血海中,冷笑著告誡姜錦瑟與孟哲。

  孟哲單膝跪地,用劍撐著自己快要透支的身體。

  姜錦瑟站在他身旁,雖身子也有些搖搖欲墜,卻仍屹立如一座無法摧倒的小山。

  她眼底的堅毅,未曾淡去分毫。

  見二人不吭聲,斗笠男子望向姜錦瑟,含笑說道:「丫頭,你應當不是衙門的人。你這副身手死在這裡可惜了,不如隨我回礦場,自此為主子賣命。我向你保證,你會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。」  姜錦瑟嘲諷地笑了一聲,那笑聲甚至有些囂張與猖狂。

  斗笠男子眉頭一皺——這丫頭,是在用看一條走狗的眼神看自己嗎?她算個什麼東西?

  「榮華富貴?老子上輩子就享完了,用得著你給?」

  姜錦瑟冷冷道。

  斗笠男子自然猜不出她是重活了一世,只當她是在學著爺們兒放狠話,叉腰哈哈大笑:「丫頭,我喜歡你的性子!你這副狠勁兒、這份囂張,甚合我胃口。我看你也別去孝敬主子了,你就跟著我吧。」

  姜錦瑟唇角一勾:「跟著你,做閹狗麼?」

  斗笠男子的臉色瞬間一變。

  孟哲眯了眯眼——這丫頭好毒辣的眼睛。他斷案多年才練就出一身識人的本事,可這丫頭只打了個照面,竟識破對方是個太監……

  姜錦瑟前世見的最多的便是宮女與太監,識破他們簡直和呼吸一樣簡單。

  斗笠男子慢悠悠道:「看來是留不得你們了。」

  孟哲對姜錦瑟氣喘吁吁道:「丫頭,你便是那小子常掛在嘴邊的家人吧?」

  不待姜錦瑟承認與否,他又接著道,「老子這輩子閱人無數,能讓我佩服的,帝師是第一個,你是第二個。黃泉路上有你為伴,老子不枉此生!」  姜錦瑟嘴角一抽:「要死自己死,別拉上我。」

  孟哲一愣:「這時候不該來點感動的嗎?你這丫頭到底會不會搞氣氛啊?」

  姜錦瑟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:「我應該把你也一塊攆走的,那個夢裡是你和沈湛一起出事的,我挨著你這麼個煞星,當然在劫難逃了!」

  她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,「蠢死了,蠢死了!」

  孟哲一頭霧水:「丫頭,你在叨叨啥?」

  姜錦瑟抬眸,目光一凜,薄唇輕啟:「我說,殺!」

  話音未落,她已提刀掠出。

  刀光在雨中劃出一道冷白弧線,直劈斗笠男子面門。

  就在此時,斗笠男子身後突然衝出一排弓箭手,齊刷刷瞄準姜錦瑟——數箭齊發,撲面而來。

  孟哲駭然失色:「丫頭!」

  生死存亡之際,側面的山峰上忽然滾落一塊巨石,重重擋在姜錦瑟身前,也替她擋去了那些奪命的冷箭!

  姜錦瑟抬眸望向山頂。  斗笠男子聲音冰冷,厲聲下令:「給我放箭!」

  分列山月兩側的三十名弓箭手齊齊搭弓拉弦,箭頭直指姜錦瑟與孟哲。

  此地無山石樹木遮擋,二人若是被箭射中,定會被射成篩子。

  就在千鈞一髮之際,姜錦瑟與孟哲身後驟然炸響一聲驚雷般的號角。

  斗笠男子神色驟變,心頭一緊:「不好,撤!」

  可一切都晚了。

  鋪天蓋地的箭雨呼嘯襲來,卻並非射向姜錦瑟二人。

  礦場的弓箭手紛紛中箭,慘叫著摔落山坡。

  斗笠男子滿眼難以置信地朝前望去,遠方傳來轟隆隆震徹山谷的馬蹄聲,聲勢浩蕩,震得地面都在微微發顫。

  姜驍一身鐵甲,騎在高頭戰馬之上,率領一隊騎兵浩浩蕩蕩疾馳而來。

  軍士們迅速上前,舉起厚重盾牌將姜錦瑟與孟哲層層圍攏,護得密不透風,如同銅牆鐵壁、固若金湯!

  ? ?4000+的大章~終於脫險了,撒花,慶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