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湛自懷中掏出一張簡圖,遞給孟哲,指著上頭用硃砂畫出的一條路徑道:
「順著這條路一路往南,可以走出西山。」
孟哲皺眉道:「京城在北面。」
沈湛道:「沒錯,但如果我們想帶著這麼多人安全離開西山,就只能往南。」
北面是官窯的正街官道,守衛森嚴。
他們只能另闢蹊徑,借山林的掩護,從那些守衛的眼皮子底下撤離。
他又指了指簡圖上的某處,「我們眼下在此處,一路往東南而行,能看見一條小溪,順著溪流往下便是這條路徑。」
孟哲道:「那還說啥?走唄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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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湛道:「孟公先帶人離開,我得去找一樣東西。」
孟哲問:「什麼東西?」
「暗帳,名冊。」
想將礦場的幕後勢力繩之以法,少不得這兩樣重要的罪證。 「你知道在哪嗎?你就去找?」
沈湛道:「大概知道在哪兒。」
孟哲沉吟片刻,對沈湛道:「我陪你去,這裡交給多魚,多魚!」
多魚正在開鎖,聽見孟哲喚自己,忙放下手頭的活兒跑了過來:
「頭兒,咋啦?」
孟哲讓沈湛把撤離路線與多魚說了一遍,叮囑道:「人我就交給你了,你帶弟兄們護送受害人撤離,途中不得有絲毫閃失!」
多魚的眼眶有些發熱——
他在東城兵馬指揮司待了幾年,個子小,時常被同僚戲謔小猴兒。
除了孟公,沒人拿正眼看他。
他所分到的任務也極少。
孟哲拍了拍他的腦袋:「傻啦?」
多魚吸了吸發紅的鼻尖,正色道:「孟公、沈公,你們放一百個心,我一定會帶所有人走安全撤離!」 他心裡清楚,自己的機遇是從跟著沈湛開始的。
孟公是他的恩人,沈湛是他的貴人。
孟哲率先跳下窟窿,隨後仰頭對沈湛道:「跳吧,兒子,爹接住你。」
沈湛:「……」
沈湛順著繩索把自己一點一點挪了下去。
落地時,孟哲早已笑彎了腰。
他一般不笑,除非忍不住。
沈湛黑著臉:「笑夠了沒,笑夠了還有任務呢,孟指揮。」
他刻意咬重了「指揮」二字。
孟哲握緊拳頭放在嘴邊咳嗽了幾聲,好不容易忍住,下一瞬又破功,拍腿無聲大笑。
沈湛不理他了,面無表情走出窯洞。
孟哲趕忙追上:「好了好了,不笑你了。你先和我說,你打算上哪兒找?」 沈湛再次從懷中掏出一張簡圖。
孟哲一驚:「咋又有圖?」
沈湛取出江景色用竹筒做的硃砂筆,在簡圖的某處畫了一個圈:「物證應當在此處。」
孟哲皺眉:「你怎知?」
沈湛道:「這裡是礦主的住處。」
孟哲湊近看了看,摸著下巴:「你這圖瞧著有點兒像礦場的施工圖,你打哪兒弄來的?」
沈湛面不改色地說道:「錢伯虎交代的。」
不,是黎朔給的。
沈湛帶路,不多時便尋到了礦主的住處。
那是一座外表毫不起眼的宅子。
此時宅中無人,黑燈瞎火。
沈湛吹亮火摺子,從寬袖裡掏出一根銀絲,「咔」地開了鎖。 孟哲簡直懵了:「你也會這手?」
沈湛道:「現學的。」
孟哲:「……」
沈湛進了宅子後直奔書房,孟哲還在打量四周環境時,他已尋出了帳冊。
孟哲虎軀一震:「手這麼快?你確定是頭一回來?」
這小子自打進了礦場,跟回了自家衙門似的。不僅對地形了如指掌,就連進礦主的宅字也是輕車熟路。
這小子是妖孽嗎?
沈湛再次面不改色地說道:「可能是聰明吧。」
孟哲:「……」
沈湛道:「只可惜只尋到了暗帳,沒找到名冊。」
孟哲道:「有暗帳就夠了,足以揭發礦場。眼下撤離要緊,別連唯一到手的暗帳也沒能離開這裡。」
二人正要往外走。 孟哲雙耳一動:「有人。」
他忙比了個噤聲的手勢。
就在這時,一陣夜風自後方徐徐吹來,空氣里浮動起一絲熟悉的香氣。
沈湛吸了吸鼻子——無何有香。
此處怎麼會有無何有香?
他頓住腳步:「孟公。」
孟哲回頭:「嗯?」
沈湛沖裡頭使了個眼色。
孟哲壓低聲音道:「找死啊?」
沈湛道:「裡頭或許有重要人證。」
孟哲:「你確定?」
沈湛:「確定。」 孟哲道:「行,你在門口等著。」
他拎著刀朝那扇緊閉的房門走去,門上了鎖,他沒有叫沈湛來開,直接一把擰斷了鎖頭。
推門進屋時,眼前的一幕讓他怔住了。
牆壁上嵌著夜明珠,清潤的珠光將屋子照得微微發亮,床鋪上躺著一個衣著華貴、細皮嫩肉的少年。
與那些礦奴天差地別,卻又被鎖著。
孟哲打量那少年的臉,總覺得有幾分眼熟——
「帶上他。」
沈湛的聲音忽然從他身後響起。
孟哲汗毛一炸:「你小子走路沒聲啊?還有,你那麼大聲作甚?吵醒了他,萬一他是高手,你收場啊?」
沈湛:「以孟指揮方才的警惕性,他不會武功也能一刀取你性命。」
孟哲:小崽子!
孟哲掏出帕子往少年口鼻上一捂。 沈湛:「這是作甚?」
「萬一他半路醒了,麻煩,先給他上點蒙汗藥!」
沈湛:「……是誰說堅決不用下三濫的手段的?」
孟哲:「閉嘴。」
沈湛道:「先送走。」
孟哲接過了少年,背在背上。
沈湛自少年腰間解下一枚玉佩。
孟哲瞥了一眼:「……中飽私囊啊?」
沈湛:「是啊。」
孟哲「嗤」了一聲——
他才不信這小子是想中飽私囊,多半是少年身上的玉佩有什麼說法。
二人帶上少年,往小溪的方向走去,依舊是沈湛帶路。 一頂弦月如鉤,繁星掛蒼穹。
為了儘快追上大部隊,沈湛甚至還抄了條近路。
孟哲在後面跟著,越走越狐疑:「不是你小子……是不是也被抓來挖過煤?」沈湛停住腳步。
孟哲一樂:「呵,終於找不著路了吧?往前走,我都聽見溪水的聲音了。」
「走?」
一道似笑非笑的聲音自前方冷冷響起,「現在走,恐怕來不及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