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什麼意思?」
姜錦瑟道:「我也是方才被關在順天府時,聽到了小道消息,若殿下信得過我,我可為長公主殿下獻上一份一等功勳。」
長公主眉頭一皺。
「一個商鋪東家也敢說送本宮一等功勳?你可知何為一等功勳?
「按本朝制度,一等功勳指軍功、緝盜、平叛等護國安民的大功勞,通常是需要用人命、疆土、城池去換的!」
姜錦瑟平靜地迎上長公主的凝視:「順應天命者,自得天道。殿下若得了此功勳,便是天命所授,若不然,您覺得自己有資格擁有鳳女嗎?」
這話說得極為放肆,足以以殺頭之罪論處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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佟女官當即便要下令將她拖下去,長公主卻抬了抬手。
她一瞬不瞬地望著姜錦瑟的眼眸,從這方才還顯得不著調的眼睛裡,品出了一絲難以掩藏的野心。
長公主絕不是一個膽小怕事的人。
相反,她是賭徒。
只不過,她不輕易下注。 若是旁人這般說,早已人頭落地。
眼前的小村姑,似乎有那麼一絲運氣在身。
她喜歡聰明人,但最好不要比她聰明。
有野心,卻也懂得唯自己馬首是瞻。
長公主緩緩開口:「若你當真能助本宮立下一等功勳,那麼即使他日你不是鳳女,本宮也不會虧待於你,但倘若你是在耍弄本宮——」
後面的話她沒有說。
姜錦瑟替她說完:「但憑殿下處置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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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華殿寶座後平台,朱佑磐正與臣子對弈。
太監通傳:「長公主求見。」
朱佑磐笑了笑:「皇姐來了?快請。」
長公主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姐姐,年長他幾歲。 幼時他常跟在長公主身後,在他心裡,長公主亦姐亦母。
是以,他在她面前鮮少擺皇帝的架子。
長公主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織金蟒紋的宮裝,頭戴點翠鳳釵,步履從容。
朱佑磐分外喜悅:「皇姐,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?」
長公主對他行了一禮:「陛下。」
朱佑磐對面的大臣起身,對長公主躬身行禮:「臣叩見長公主殿下,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。」
長公主微微一訝:「喲,蘇公也在呢?本宮的人剛在順天府闖了禍,蘇公這麼快便告到御前了?」
蘇府尹一怔。
皇帝笑著打了個圓場:「瞧蘇卿這副模樣,恐怕還不知順天府發生了何事。皇姐快說給朕聽聽——朕很好奇,究竟是誰得罪了皇姐?」
長公主攏了攏寬袖:「小事罷了,不值一提。本宮的人也不是吃素的,該討的公道已經討回來了,就怕下手有些重……蘇公不會怪罪本宮吧?」
蘇府尹誠惶誠恐地說道:「下官惶恐!」
太監為長公主拿來坐墊,安置在皇帝身側。 長公主落座後,宮女奉上茶來。
長公主端起茶杯,看了蘇府尹一眼,笑道:「正好,蘇公也在,本宮有些事要與陛下商議,與順天府有關。」
朱佑磐來了興致:「哦?」
長公主道:「陛下,醉仙樓那樁案子,我聽說原先便是順天府的人不接,推給了東城兵馬指揮司。東城兵馬司破了案,順天府卻又上趕著把案子搶了過去。怎麼,如今的順天府自己查不了案,專搶別人現成的?」
這話說得毫不客氣,蘇府尹臉色一變,雙膝跪地:「陛下,臣——」
長公主打斷他:「你別申辯。你下達的公文已經白紙黑字送到了東城兵馬指揮司。我知道,那兒是你的轄區,東城兵馬司供你驅使也是應份的事。但這次的主判官可是陛下欽點的狀元郎——蘇公……不會是對陛下有何不滿吧?」
蘇府尹連連磕頭:「臣不敢!」
朱佑磐眉頭一皺:「什麼案子?」
長公主道:「本宮說不清楚,還是由蘇府尹親自向陛下稟報吧。」
蘇府尹摸了摸額頭冷汗,不敢有任何添油加醋,一五一十地將醉仙樓案子說了。
朱佑磐聽完,想了想道:「李明樓為主判官……他有小狄公之稱,此案牽扯甚大,由他來斷案也不算過分。」
他頓了頓,又道,「沈湛初到東城兵馬指揮司便破了一樁大案,也是有斷案天分之人。不如這樣,朕允許順天府與東城兵馬指揮司共同破案。」 長公主忙道:「那就看看,沈湛與李明樓,誰能先破此案,又是誰才是真正的在世狄公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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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錦瑟哼著小曲兒回了槐花巷。
一進院子,院門是鎖著的。
她從牆縫裡摳出備用鑰匙,開了銅鎖。
堂屋桌上放著一張綠枝留的紙條,說一家子看戲去了,黎朔也去了。
沈湛沒去,他仍未歸家。
姜錦瑟尋思著,沈湛這會子應當也快下職了,不知道一會兒自己把醉仙樓案子的好消息告訴他,他會是個什麼表情。
她想著想著,往藤椅上一躺,悠哉哉地翹起二郎腿。
折騰了一整日,她略有些睏乏,迷迷糊糊便睡著了。
半夢半醒間,只覺有人輕手輕腳地朝自己走來。
她瞬間警醒,一把掐住對方的脖子,反手一翻將人摁在藤椅上,單膝跪在那人腿間,拔出匕首抵住了對方的頸側。 「是我。」沈湛開口。
姜錦瑟這才驚覺天色不知何時已經黑透了,自己躺在藤椅上竟睡了過去。
她忙直起身從藤椅上下來,理直氣壯道:「誰讓你鬼鬼祟祟的,門也不敲就進我房間?」
沈湛平靜地開口:「這間,是我的屋子。」
姜錦瑟:「……」
「我要和你換!」
姜錦瑟擲地有聲地說道。
沈湛:「不換。」
姜錦瑟眉梢一挑:「不換就不換,不和小孩子計較!」
說罷面不改色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「小孩子……」沈湛望著某人故作鎮定、落荒而逃的背影,攥緊拳頭,-煞是努力地壓下了小腹流竄的邪火。
姜錦瑟在院子裡溜達了一圈,折回沈湛屋門口。 「家裡人出去了?我不想吃你做的飯,上外頭吃!」
沈湛沒有意見,問道:「去哪兒吃?」
姜錦瑟道:「東街有家包子鋪,對面新開了家羊肉館,據說味道不錯。」
沈湛:「那就羊肉館。」
二人去了那家新開的羊肉館。
大堂內幾乎客滿,小二穿梭其間,端著滿托盤的菜來回忙活,個頂個的利索。
二人等了片刻,才總算等到一張空桌,在靠近最裡頭的角落,倒還算清靜。
夥計拿下肩上的搭布,利落地在桌上抹了兩把,滿臉堆笑:「二位客官,今兒想吃點兒啥?」
姜錦瑟沒客氣:「你們這兒有什麼拿手的?」
小二報菜名似的噼里啪啦地倒了一串:「咱家羊肉泡饃是一絕,蔥爆羊肉也是拿手菜,還有烤羊排、羊肉湯麵,再配上芝麻燒餅,保管您二位吃了還想來!」
姜錦瑟大手一揮:「羊肉泡饃!」
小二愣愣地看向沈湛,沈湛道:「他的話聽不懂。」 小二連連點頭:「是是是——一人一碗羊肉泡饃!」
姜錦瑟道:「你們店可有酒?」
小二道:「有有有,燒刀子、花雕、果子釀都有。」
姜錦瑟道:「半斤燒刀子,再炒個小菜。」
小二應聲去了。
沈湛神色古怪地看向姜錦瑟:「為何要飲酒?」
姜錦瑟道:「慶祝唄。」
沈湛越發迷惑:「慶祝什麼?」
姜錦瑟道:「慶祝你終於接了一樁大案。」
沈湛道:「如果你是指醉仙樓的案子,恐怕要讓你失望了。今日順天府尹下了移文,此案已被順天府接管。」
姜錦瑟哼了一聲:「你放心,該是東城兵馬指揮司的案子,順天府劫不走。」
沈湛聞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:「你做了什麼?」 姜錦瑟雙手抱懷:「不用謝。」
沈湛沉吟片刻:「下值前,我聽聞長公主突然駕臨順天府——與你有關?」
姜錦瑟既沒承認也沒否認。
沈湛道:「你究竟做了什麼?」
姜錦瑟斜睨他一眼,拿了一雙筷子:「都說了不用謝。」
沈湛蹙眉:「你究竟和長公主說了什麼,竟讓她同意出面,插手此事?」
姜錦瑟唇角一勾,邪惡地笑道:「我說啊,你要是破不了案,就把你送去公主府,給她做面首!」
沈湛:「……」
沈湛:「我不信。」
「一言為定。」
沈湛身後響起了一道熟悉的聲音。
姜錦瑟一抬頭,懵了。 「長……」
長公主此時不該在皇宮跟皇帝告御狀搶案子嗎?
怎麼會微服出行來了此地?
別告訴她也是來吃羊肉的,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?
萬幸她機靈,及時打住,看了一眼端著托盤杵在一旁瞧熱鬧的小二,及時改口:「長姐,你怎麼來了?」
小二一聽是人家姐姐,把酒放下便無甚興致地走了。
長公主冷聲道:「你好大的膽子,長姐也是你能叫的?」
姜錦瑟面不改色地說道:「我叫您長輩也不像啊,您瞧著頂多大我三歲!」
長公主:「……」
? ?沈湛:有沒有人關心一下我??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