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長說:「貧道已派人聯絡家師,快則半月,慢則數月。」
長公主深吸一口氣,再度開口,「今日道長路過蔣家時,可曾留意,蔣家的真龍紫氣仍在否?」
白雲道長遲疑片刻,終究是點了點頭。
長公主輕晃了下手中茶杯,說了句似是無關的話:
「安國公世子的二十歲生辰快到了。」
出了道觀,回往小花園的路上,佟女官道出了心中疑惑:
「殿下,帝師預言的是鳳女,而白雲觀卻觀出蔣家有真龍,他們究竟誰才是對的?」
長公主閒庭信步地走著,語氣輕緩:「天下宗師各成一派,若不是蔣家歷代無女,本宮恐怕要以為帝師預言的鳳女便是蔣家的千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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佟女官道:「殿下,既然鳳女與真龍皆有可能,咱們為何——」
長公主笑道:「你是想問為何本宮不兩頭下注?」
佟女官:「是。」
長公主抬手摘了一片拂過額前的葉子,輕放在手心,細細把玩: 「蔣家男丁註定活不長,本宮下注,又有何用?」
想到什麼,佟女官又道:「如今的安國公世子是蔣家最後一脈,他尚未娶妻,不曾留下任何血脈,蔣家的香火……怕是要斷了。」
香火斷了,蔣家的真龍紫氣也該消失了。
茶話會結束,眾人陸續離開公主府。
公主府為姜錦瑟準備了馬車送她回去。
而當姜錦瑟坐上馬車時,赫然發現姜蓮也坐在車內。
姜蓮的眼底閃過一抹驚詫。
姜錦瑟不咸不淡地在她對面坐下:「你來做什麼?」
姜錦瑟二郎腿一翹,悠哉悠哉道:「自然是長公主讓我來的。」
姜蓮不甚買帳地哼了一聲。
姜錦瑟沖她揮了揮手:「喂,往那邊挪挪。」
姜蓮拿眼瞪她。 姜錦瑟威脅道:「不然揍你啊。」
姜蓮張了張嘴,不情不願地往一旁挪了個地兒。
姜錦瑟當即換了個大刀闊斧的坐姿,再沒了人前裝出來的淑女形象。
姜蓮則不同,她時刻保持著練習京城貴女的儀態,從不曾懈怠。
「鄉下小寡婦的身份,真適合你。」姜蓮譏諷道。
姜錦瑟慵懶地靠上車壁,嘴裡只差叼根狗尾巴草,漫不經心道:
「說吧,長公主突然叫你回來,究竟有何目的?」
姜蓮道:「我憑什麼告訴你?」
她忽然頓住,似是意識到了什麼,古怪地看向姜錦瑟:「你該不會還被蒙在鼓裡吧?」
姜錦瑟不語。
姜蓮恣意地笑了:「敢情你一直被當成局外人啊,罷了,本小姐今日心情好,說給你聽也無妨。」
她整了整衣袖,慢悠悠道,「多年前帝師離朝之前,曾留下一則預言——陰主陽衰,乾坤倒置。而我,便是長公主尋回來的鳳女。」 姜錦瑟冷笑:「恐怕我也算一個吧。」
姜蓮臉色一變。
姜錦瑟:「看來是猜對了。」
長公主今日請她來,不是為了品香,是為了看她。
那兩道暗中觀察她的目光,不是她的錯覺。
有深諳此道之人,在她與姜蓮之間推演真正的鳳女。
前世姜錦娘壓根沒入京,鳳女是自己。
帝師的預言,長公主知道,天子朱佑磐必定也知。
朱佑磐定不會讓一個威脅到他地位的人活在世上。
可前世姜錦瑟還是入了宮——
除非,她入宮之前,朱佑磐並不認為她是鳳女。
他的消息比長公主晚了一步。 若果真如此,那她前世入宮,恐怕也是長公主運籌帷幄的結果。
姜錦瑟倒抽一口涼氣。
前世的真相,似乎與自己所見所知的完全不同。
她代替太子去燕國為質,甚至歸來後遭遇的重重殺機——
或許不是因為她的野心。
她是怎麼被推去燕國為質的?
表面上是大臣舉薦、情勢所迫,實則朱佑磐早已算好了這一步——
鳳女殺不得,但可以借燕國的刀。
她去了燕國,殺了燕國國君,預言應驗。
朱佑磐想讓她死在燕國的復仇之下,可她活著回來了。
她不僅活著回來了,還在朝堂殺出了一條血路。
長公主的心思不難猜——她想挾鳳女以令天下。 只要控制鳳女,便掌控了昭國的江山。
前世的悲劇,究竟是朱佑磐的算計,還是長公主在發現根本無法掌控自己一手推上位的傀儡後,也對她起了殺心?
當然,以上只是姜錦瑟的猜測。
具體真相如何,倒也不能僅憑姜蓮一面之詞便下定論。
只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——
萬一姜蓮所言是真,那麼這一世長公主,仍是先朱佑磐一步尋到了鳳女。
此時她依然抱著挾鳳女以令天下的心思,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,長公主目前是鳳女的護身符。
「你別得意!」
姜蓮沒好氣地開口,「白雲道長道行尚淺,看不出鳳女真身,可我聽說長公主殿下已請張天師下山,等張天師來到京城,定能一眼辨出真偽,屆時你想怎麼死!」
姜錦瑟莞爾一笑:「張天師不是還沒到嗎。」
「你到底聽沒聽懂我說什麼,張天師快到了,屆時你便將原形畢露,沒人會管你死活。」
姜蓮實在不解姜錦瑟此刻為何還能笑得出來。 她懷疑姜錦瑟是聽到這個消息樂傻了。
她本想再多嘲諷姜錦瑟兩句,就見姜錦瑟倏地掀開車簾,對車夫道:
「小兄弟,勞駕,我不回天下第一香了。」
車夫緩緩將馬車停在路旁,扭頭問道:
「二東家想去何處,小的送您過去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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順天府。
酉時,宋傑收拾好卷宗,預備下職。
這兩日他當真是晦氣纏身,和東城兵馬指揮司爭搶案子鬧得火氣上涌,嘴角生生燎起了水泡。
方才順天府府尹已然聽聞此番糾葛,徑直下發札付,下令由順天府全盤接管這樁案子,命東城兵馬指揮司將案卷全數移交過來,並委任順天府治中李明樓擔任此案主判官,全權勘查審理。
宋傑終於揚眉吐氣,又能去東城兵馬指揮司耀武揚威嘍!
「遛孫子去!」 他滿臉得意地出了順天府,剛轉彎沒走上兩步,路過一個巷口,忽然一道人影從天而降,一把將他套了麻袋。
長公主正在房中卸妝,將頭上的珠寶金釵一樣樣摘下來。
這些首飾沉甸甸的,戴了一整天,脖子都酸了。
皇家規矩多,公主也不是那麼好當的。
佟女官匆匆忙忙入內,行禮道:「殿下,出事了。」
長公主問道:「誰出事了?不會又是姜錦瑟吧?剛把她從莊子接回來第一日就惹麻煩,本宮可不喜歡。」
佟女官道:「是姜宗師。」
長公主不解:「她又怎麼了?」
佟女官神色一言難盡:「她在順天府,與順天府起了爭執,被收監了。」
長公主握著簪子的手重重拍在桌上,閉了閉眼,平復了一番情緒,淡淡道:「你去趟順天府,讓他們把人放了。」
佟女官猶豫片刻,低聲道:「這次順天府恐怕沒那麼容易放人。」
順天府刑房內,一名推官正在審訊姜錦瑟:「為何打傷宋推官,還不從實招來?」 姜錦瑟道:「我招了呀,你們不信,又何必問我?」
「胡攪蠻纏!」推官厲喝。
姜錦瑟:「我胡攪蠻纏?我看是你們任意妄為才是!當官的了不起?當官就可以調戲良家婦女?」
推官重重一拍桌:「宋推官乃乃朝廷正八品官員,向來為人正直、行事光明磊落,怎會做出此等下九流之事?」
姜錦瑟道:「他就是做了!」
「你說他調戲你,有何證據?」
「我自己就是證據!」
「你空口無憑!」
「那你讓他證明自己沒調戲我,讓他拿個證據出來!」
推官被她噎得語塞,惱羞成怒地說道道:「如此冥頑不靈,看來不吃點苦頭你是不會老實的——來人,上夾棍!」
「我看誰敢!」
刑房的門被推開,長公主帶著佟女官與幾名威武的護衛,威風凜凜地走了進來。 佟女官:「見到長公主殿下,還不下跪?」
推官嚇得腿一軟跪在地上——
他官階低,沒資格見皇族,是而,頭一回見長公主。
長公主嚴厲道:「把人給本宮放了!」
推官支支吾吾:「下官……下官不敢……」
長公主冷聲道:「連本宮的話都不作數了?你們順天府的架子可真大。」
推官道:「此令乃李明樓所下……」
長公主轉身,李明樓正站在門口,拱手行禮:「下官拜見長公主殿下。」
長公主冷冷道:「你還知道對本宮行禮?本宮險些以為你的話是聖旨,連本宮都得退避三尺!」
李明樓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姜錦瑟。
長公主道:「本宮問你話!」
李明樓道:「此女在故意栽贓陷害朝廷命——」 話未說完,姜錦瑟「嗷嗚」一聲哭了:
「殿下!你要為錦娘做主啊!他們調戲錦娘在先,嚴刑逼供錦娘在後!錦娘實在沒辦法了,唯有一死以證清白!」
說罷,她一頭朝李明樓身後的牆壁撞了過去!
李明樓大驚失色,情急之下,以身為盾,擋在姜錦瑟身前。
轟隆一聲巨響,牆壁塌了。
姜錦瑟嗆咳幾下,吐出嘴裡的灰,望著被撞得四仰八叉的李明樓,訕訕一笑。
呃,好像有點用力過猛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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