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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2章 真龍紫氣

  「莫名其妙,她怎會來了公主府?她憑什麼?」

  霍安瀾心裡直犯嘀咕。

  轉念一想,又覺得自己無需多慮——

  從前,姜蓮就沒在姜鳳兒手裡討到便宜。

  而今,姜鳳兒供出了個狀元,姜蓮更不足為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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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你見過長公主了?」

  姜錦瑟問霍安瀾。

  霍安瀾汗毛一炸:「壞了!我只顧著來找你,忘了去向長公主殿下請安了!哎呦,我先走了,一會兒見!」

  說罷,她像只受驚的小兔子,啾啾啾地跑沒了影。

  園子裡安靜下來,風穿過香櫞樹的枝葉,沙沙作響。

  她低頭看了一眼籃子裡的葉子,忽覺不遠處有一道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。

  而當她扭頭望去時,又什麼也沒發現。  小花園布置妥當,夫人千金們也陸續入座。

  霍夫人因懷著身孕不便出行,便讓霍安瀾帶來了一盒頂好的雲霧茶。

  長公主很是喜歡,讓佟女官收好,對霍安瀾道:「霍夫人有心了,身子可還康健?」

  霍安瀾乖巧答道:「多謝長公主掛念,我娘一切安好。」

  客人們陸陸續續到場,少不得有人提起張慧娘——自那件事以後,她便一直躲在賢妃宮裡,如今也不敢回張家,更不敢回首輔府。

  霍安瀾鼻子一哼:「算她識趣。讓我見到她,非狠狠揍她一頓不可。」

  長公主先安排了一位茶道大家,為大家展示茶藝。

  那人鬚髮花白,手法沉穩,一招一式皆有章法,滿園茶香裊裊,眾人連連稱好。

  茶藝結束,長公主便望向姜錦瑟:「接下來,便請姜宗師為諸位展示香道。」

  姜錦瑟身著一襲素淨的青衣,面容沉靜地端坐在長公主下手處。

  面前的案桌上,香材、碾槽、藥臼、香鏟、雲母片、隔火爐,一一擺放整齊。

  眾人見她如此年輕,不由竊竊私語。  方才那位茶藝大師年過半百,尚不敢自稱宗師。

  這麼年輕,當真是宗師?

  李靈兒適時開口:「什麼宗師,不過是個記名弟子罷了。」

  幾位夫人對視一眼,沒有接話,心裡卻對姜錦瑟的期待落了幾分。

  姜錦瑟充耳不聞,取出幾味香材,一樣樣擺開。

  這些香材市面常見,不算奇貨可居。

  她竟拿這種東西到公主府獻藝?

  有人低頭飲茶,有人撥弄腕間珠串,面上不顯,心底卻已認定這不過是個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制香師。

  姜錦瑟不緊不慢地用藥碾將香材碾成細末,過羅篩,粉末如煙落入瓷碟。

  她的動作倒是行雲流水,雅致大方。

  可一想到她擺弄的不過是常見之物,眾人只覺她毫無本事,只懂炫技。

  接著,姜錦瑟取煉蜜少許,與香粉揉合,搓成香丸。  這一步就連炫技也無了。

  眾人倍感失望。

  直到她將香丸放入隔火爐的雲母片上,炭火的熱氣徐徐將香氣逼出——起初很淡,若有若無,仿佛只是一縷過堂風。

  有人正要開口,忽然那香氣緩緩舒展開來,沉厚、綿長、帶著古木與樹脂混合的暖甜。

  一位夫人忽然坐直了身子,眼底儘是難以置信。

  又過了片刻,香氣愈發醇厚,竟比方才濃烈了幾倍,縈繞不散。

  「天哪……」那位夫人終於脫口而出,「這是……篤耨香?!」

  長公主端著茶盞的手也微微一頓。

  一位夫人問道:「何為篤耨香?」

  那位夫人深吸一口氣,緩緩說道:「篤耨香產自真臘國,是當地一種香木滲出的樹脂凝結而成。

  「顏色潔白者名為白篤耨,盛夏不融,香氣清遠。

  「前朝時,此香每兩價值二十萬錢,是真正的萬金難求之物!」  眾人倒抽一口涼氣。

  一位夫人忍不住問姜錦瑟:「可你方才用的,分明只是普通香材……」

  姜錦瑟微微欠身:「夫人好眼力,我用的的確不是篤耨香,而是以檀香、棧香、降真香三味,配以煉蜜調和,名為『閣中香』。」

  滿場震驚!

  以百錢之材,調出十萬錢之香韻!

  眾人方才有多不屑一顧,此時便有多顏面發燙。

  李靈兒翻了個白眼。

  唯有姜錦瑟又一次感受到了那道令人無法忽視的目光。

  她不動聲色地環視全場——

  諸位夫人千金已為閣中香炸開了鍋,頻頻有人朝她張望。

  是安國公府的蔣夫人?定遠侯府的姚夫人?還是尚書府的李夫人?

  都不是。  那道目光與她們不同。

  她們看的是熱鬧,那道目光看的是人。

  而早在尚未入場時,便已落在了她身上。

  究竟是誰,在暗中觀察她?

  「模仿得再像,也是假的!與真正的篤耨香差了十萬八千里!」

  李靈兒陰陽怪氣地說道。

  一位夫人放下茶盞,不緊不慢地開口:「李小姐此言差矣。所謂香道,正是以香材制香,取其本真,合其氣韻。越接近天地萬物,越是大成。而姜宗師僅憑區區幾味香材,便做出了篤耨香的氣韻,連我這個聞香多年之人,也未能辨出差別,足見姜宗師的香道技藝出神入化。」

  正是第一個喊出「篤耨香」之名的夫人。

  「蔣夫人言之有理。」

  尚書府的李夫人贊同道,「承蒙長公主款待,我等才有幸見識了如此精湛的香道技藝,可謂是化腐朽為神奇,於平淡處見真章。」

  諸位夫人小姐紛紛點頭。

  這時,一位千金小姐輕「咦」了一聲,揉了揉鼻尖:「咦,我堵了兩日的鼻子通了!」  姜錦瑟微微一笑,望向她說道:「閣中香以檀香、棧香、降真香三味為底,配以煉蜜調和。

  「檀香行氣溫中,棧香理氣化郁,降真香辟穢通竅,三味相合,確有宣通鼻竅、疏解鬱結之效。」

  眾人聞言,神色又是一動。

  方才只知此香,仿得篤耨香之神韻已是難得。

  不曾想,竟還有藥效。

  長公主臉上露出一絲滿意之色。

  霍安瀾瞪了一眼李靈兒。

  這個蠢貨,且不論姜錦瑟確實有真本事,即便她是個濫竽充數的,李靈兒也只能閉緊嘴巴捧著,否則便是在落長公主的顏面。

  霍安瀾真當不明白,李明樓那般英明神武的判官,怎會有個如此蠢笨的妹妹!

  長公主瞧出了眾人的蠢蠢欲動,溫和一笑:「諸位不必拘謹。」

  一句「不必拘謹」,令眾人長呼一口氣。

  蔣夫人是第一個在席間走動的,她來到姜錦瑟桌前,問道:「姜宗師,此香為何叫閣中香?」  姜錦瑟道:「舊閣藏香,久窨方成。」

  蔣夫人眼底再次露出一絲欣賞之色:「姜宗師腹有詩書,言之有物。」

  姜錦瑟含笑說道:「夫人謬讚。」

  蔣夫人又問:「不知姜宗師如今下榻何處?」

  姜錦瑟道:「我在東街的天下第一香。」

  蔣夫人微微一頓:「天下第一香?暖玉膏不會也是你做的吧?」

  姜錦瑟道:「正是。」

  蔣夫人輕嘆一聲:「巧了,前陣子倒春寒,我侄兒在五城兵馬司任職,被調去貢院外值守。那幾日天寒地凍,幾十年不遇的倒春寒,若不是有暖玉膏,他怕是要凍壞了。」

  蔣夫人看著她,目光里多了一層之前沒有的東西:「暖玉膏、閣中香……姜宗師年紀輕輕,卻有這般本事,倒讓我想起一位故人。」

  言及此處,蔣夫人頓住。

  話鋒一轉,笑道:「改日若姜宗師得空,我可否請姜宗師上國公府一敘香道?」

  姜錦瑟笑道:「卻之不恭。」  「那就這麼說定了。」

  蔣夫人的邀約不是客套,也不是在討好長公主,她是真心實意的。

  姜錦瑟自然看得出來。

  此時越來越多的人朝姜錦瑟圍攏過來,蔣夫人對她笑道:「接下來姜宗師怕是有的忙了,我先走了。」

  她轉身正要走回席位,腳底忽然一滑,整個人朝後倒去。

  姜錦瑟連忙起身,一把托住了她的後背,同時迅速伸手,隔開了一隻近在咫尺的香爐。

  眾人一驚,佟女官忙上前扶住蔣夫人:「蔣夫人,您沒事吧?」

  蔣夫人定了定神:「我沒事。」

  她轉過身,撥開圍上來的眾人,緊張地看向姜錦瑟,目光落在她垂在身側的左臂上。

  她握住姜錦瑟的手腕,撩開袖口——手背上赫然一道紅痕。

  「你燙傷了!」

  蔣夫人當即明白過來,這孩子為了扶她,伸手隔開了那隻香爐。  「疼不疼?」她急聲問道。

  姜錦瑟微微搖頭:「不礙事。」

  「讓我瞧瞧!讓我瞧瞧!」

  霍安瀾擠了進來,一把從蔣夫人手裡抓過姜錦瑟的手,整張小臉皺成一團。

  「都這樣了還說沒事!你知不知道自己這雙手有多重要?」

  蔣夫人滿面愧色。

  姜錦瑟看了看她,對霍安瀾道:「真沒事。」

  她轉向佟女官,「不知府上可有冰塊?」

  佟女官道:「有。我去為姜宗師取來。」

  姜錦瑟道:「不了,我與你同去。」

  長公主當即吩咐:「快去叫大夫來,絕不能讓姜宗師的手有半點損傷。」

  佟女官鄭重應下。  霍安瀾拉著姜錦瑟一道離席。

  蔣夫人也想跟去看看那孩子的傷。

  可轉念一想,二人並不相識,自己過於關心,反倒顯得唐突了。

  她再次望向姜錦瑟。

  姜錦瑟恰好轉了個彎,露出一張清麗的側顏,身姿窈窕,步履從容。

  蔣夫人的心頭莫名跳了一下。

  像,真的太像了。

  神韻、氣質、眼神,甚至走路的姿勢——

  姜錦瑟在廂房房給自己冰敷。

  霍安瀾坐在她身側,雙手托腮,若有所思道:「說起來,蔣家也曾出過一位香師呢。」

  姜錦瑟微微挑眉:「哦?」

  「你別看京城文有張家、武有霍家,但鮮有人知,京城最深藏不露的世家,是安國公府蔣家!」  「怎麼說?」姜錦瑟問道。

  霍安瀾四下看了看,湊近她耳畔,小聲道:

  「我娘悄悄和我說的,有天師看過蔣家風水,說蔣家……有真龍紫氣!」

  ? ?四千字的大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