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事還想再說什麼,姜錦瑟已轉身進了天下第一香的大堂。
「表姑!那玉米棒子是生的,不可以吃!」後院傳來綠枝與表姑拉鋸了幾個來回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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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前堂時,她整個人幾乎快虛脫了。
往後她再也不聽芸娘的了——帶表姑比幹活累多了。
她回到大堂時,見小姐獨自一人坐在櫃檯邊沉思。
雲娘給她倒的茶已差不多涼了,小姐一口也沒喝。
「小姐,」綠枝輕聲問,「你在想什麼呀?」
姜錦瑟回過神:「在想無何有香。」
綠枝忙道:「方才那個管事,當真是無公子的人嗎?」
「無公子?」姜錦瑟古怪地看向她。
綠枝道:「他沒留下姓名,咱們平日裡提到他,就說是『無何有香的公子』,久而久之便成了『無公子』。」
姜錦瑟點了點頭:「是他的人。」 綠枝道:「怪了,無公子每次都是親自登門,此次取香為何會假手於人?」
「是啊,為何呢……」姜錦瑟喃喃。
若對方是官紳,自己前世為何沒有見過他?
難道是他的官階太低,連上朝的資格都沒有?
可如果官階太低,出手又何以如此闊綽?
既是官紳,卻為何需要一種防腐的香?
無何有香,可不是尋常的防腐香。
它是用來保屍身百年不腐的。
今日是沈湛上值的第二日,他總算見到了另外兩位副指揮。
孫茂林與趙文昭二人年歲相仿,皆是三十三四的年紀。
孫茂林生得一張方臉,絡腮鬍,身形壯實,說話嗓門也大。
趙文昭人如其名,面容清瘦,看著斯文,言行舉止一板一眼,在三位副指揮中是官架子端得最足的一個。 三人站在院中閒聊。
杜風流瞧見沈湛,唇角一勾:「喲,狀元郎來了。」
他拍了拍孫茂林與趙文昭的肩,沖沈湛抬了抬下巴:「來,給你倆引見引見,這位是咱們東城兵馬指揮司新來的副指揮,大有來頭——本屆新科狀元。
「國子監與六部爭著搶他,他哪兒也沒去,偏來了咱們這東城兵馬指揮司。你們說,他是不是很看得起咱們東城兵馬司?」
他摺扇一收,笑吟吟地補了一句,「咱們這指揮司,也算是蓬蓽生輝了。」
杜風流話音剛落,孫茂林與趙文昭眼眸子一亮,笑呵呵地朝著沈湛走了過來。
然而他二人卻並未在沈湛面前停留,而是與他擦肩而過。
孫茂林拱手行禮:「宋公,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?」
就連方才端著架子的趙文昭,面色也和善了幾分,客客氣氣道:
「宋公駕到,有失遠迎。」
此時他身上哪還有半點官架子,恨不能給對方當孫子。
杜風流望著門口那一幕,意味深長地笑了笑,向前幾步在沈湛面前站定:「宋傑,順天府推官,從六品。」 沈湛道:「嗯。」
杜風流頗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:「你對官職倒是清楚,你不會也是想去順天府吧?」
他說了一個「也」字。
沈湛平靜開口:「你為何不去拜見宋推官?」
杜風流拉長語調:「那是因為本官——」
下一瞬「啪」地合上摺扇,換上一副笑得花枝亂顫的模樣,恭恭敬敬走上前:
「哎呦,宋公駕到,咱們指揮司蓬蓽生輝呀!宋公,裡頭喝茶!」
他作勢要將人請進大堂。
不曾想宋傑虛手一推,眉宇間自帶清高與倨傲:
「茶我就不喝了,我今日路過,聽說你們指揮司來了個狀元,特來一睹狀元風采。」
他大搖大擺地走到沈湛面前,揚起下巴打量了一眼:「你就是沈湛?」
沈湛拱手:「宋推官。」 沈湛如今官居正七品,而宋傑是從六品,按規矩他是該行禮的。
宋傑嗤了一聲,扭頭對三位副指揮道:
「你們指揮司弄了半晌,就招了個小白臉?他能跟你們去巡查?能跟你們去破案?」
宋傑掃了一眼院子裡那幾間破舊的廂房,慢悠悠道:
「你們東城兵馬指揮司實在缺人手,和順天府說一聲,我撥兩個人給你們。」
沈湛迎上他輕蔑的眼神,不卑不亢地說道:
「按本朝律令,順天府推官掌理刑名,不預人事調度。
「地方官員調任,須由吏部銓選,經兵部驗明勘合,奏請聖裁方可施行。
「宋推官怕是越權了。」
一番話直把宋傑說得啞口無言。
眼見著他惱羞成怒就要發火,趙文昭當即對沈湛怒斥道:
「住口!你一個小小副指揮,竟敢對宋公出言不遜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