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茂林也道:「順天府,正三品衙門!捧他們臭腳都來不及,你居然敢當面冒犯!你是真能啊,狀元郎!
「你自己找死,能不能別把我們拖下水?方才就因你言行無狀,宋公可是把整個東城兵馬指揮司記恨上了!
「一條街上的衙門抬頭不見低頭見,咱們還指著他們過活呢!」
他越說越來氣,恨不能一拳頭朝沈湛揮去。
杜風流輕拍摺扇擋住了他的拳頭,笑道:「但,看著姓宋的老狗被懟得啞口無言,你們心裡也挺暢,不是?」
孫茂林噎了噎,沒好氣地說道:「一時爽,火葬場!真不知一個小白臉來咱們衙門作甚?咱們衙門來案子了,他是能寫篇文章啊,還是背首詩啊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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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嗤了一聲,「簡直是我見過的最差的新人!」
說罷,二人再也不想搭理沈湛,甩袖回了各自的值房。
杜風流玩味地說道:「你小子一來就捅了順天府的馬蜂窩。等孟指揮辦完差回來,看他怎麼收拾你。」
沈湛吃過午食後,原有些飯食困,但需看的卷宗還有許多,便打算出去走走,醒醒神。
剛走沒幾步,便聽到一陣悽厲的哭喊聲:
「你們救救我兒子啊!我求求你們了!」 沈湛認出這道聲音,正是昨日上東城兵馬司報案的大娘。
她被杜風流勸去了順天府。
難道順天府沒有接她的案子?
大娘正抓住一個從順天府出來的官員,泣不成聲道:
「我兒失蹤一天一夜了!你們為啥不查?你們幫幫我好不好!」
那官員不耐道:「本朝律令,逢三六九日方受理民間訴狀,你明日再來吧。」
明日恰巧是初九。
大娘道:「等不了那麼久!我等那麼久……萬一我兒子出了什麼事,當如何是好?」
官員道:「規矩如此。」
說罷拂袖一推,大娘沒站穩,狼狽地跌倒在地。
那官員沒有扶她,扭頭便要走。
沈湛攔住了他的去路:「按本朝律令,人命關天、人口拐騙等重案,不拘時日,當即刻受理。」 「你誰啊?」
那官員不耐地瞪了沈湛一眼,隨即認出了他的官服,「哦,東城兵馬指揮司的人?你們指揮司幾時出了個頭鐵的,敢橫到我順天府門前了?」
沈湛將大娘扶了起來。
大娘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問道:「你方才說的可是真的?他們得接我的案子,是嗎?」
沈湛點頭:「是。」
那官員嗤道:「他兒子去青樓喝酒逍遙快活去了,不願歸家,算什麼大案?若每個喝花酒的都這般鬧騰,我們順天府還辦不辦正事了?」
大娘急道:「這位太爺,你聽我說!我兒子不可能夜不歸宿的,他從小就很乖,他真的不會的——他一定是出事了!」
沈湛正色對那官吏道:「按本朝律令,告狀不受理者,杖八十。若因推諉不辦而致事態惡化,罪加一等。此案你若拒不受理,大娘現在就可往都察院遞狀子!」
那官員被噎得臉紅脖子粗,正要發作,又一個官員自順天府內昂首闊步地走了出來。
正是清晨在東城兵馬指揮司打過照面的宋傑。
宋傑一見到沈湛,臉色頓時一變,被噎得下不來台的場景歷歷在目,心裡頓時升騰起一股熊熊怒火。
「又是你小子!」他眯了眯眼,「怎麼,找茬找到我順天府來了?」 那官員上前對著宋傑拱了拱手,將大娘報案以及放告日的規矩一併說了。
宋傑聽罷,轉向沈湛和大娘,振振有詞道:
「我順天府並非想推諉公務,實在是近段日子要查的案子太多,要追捕的全是些窮凶極惡之徒。
「那些人一日不落網,百姓的性命便一日懸於刀上。」
他說罷長嘆一聲,轉而對大娘道,「大娘,我理解你的擔憂,但我實在是為了大局考慮。」
他再次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,握住大娘的手拍了拍,「不如這樣——你身旁這位是當今陛下欽點的狀元郎,如今在東城兵馬指揮司上任,不如就由他來接管令郎的案子,以他的才能,想必不日便能破案。」
大娘不懂別的,但有一句她聽懂了——狀元郎。
那可是國考第一人。
她兒子連秀才都沒考中,狀元得有多厲害。
她忙含淚望向沈湛,顫顫巍巍地走到他跟前,雙手握住沈湛的胳膊,隱忍片刻,撲通一聲跪下:
「求太爺救我兒!」
宋傑冷嘲熱諷地站在一旁看戲。 東城兵馬指揮司,平日裡不過是破破誰家的阿貓阿狗貓丟了、誰家的雞被偷了此類案子。
人口失蹤——東城兵馬指揮司吃得下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