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風流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,撣了撣身上的灰塵,又理了理髮絲與衣襟,衣冠楚楚地出了架閣庫。
沈湛第一日報到便能遇上案子,自然要前去旁觀一下。
他走出去時,正瞧見杜風流扶著一位頭髮花白的大娘,緩步出了東城兵馬指揮司的大門。
杜風流往東一指:「大娘,您往那兒走——那有個順天府。您這案子,歸順天府管。」
大娘一邊抹淚一邊問:「順天府……能找回我兒子?他從未這樣過,他每晚不論去哪兒,無論多晚總會回來的。可昨夜他去了青樓,天都亮了還沒回。」
杜風流寬慰道:「大娘放心,您去找順天府,准能還您一個兒子。」
大娘將信將疑:「此話當真?」
杜風流道:「我們這兒只是個六品衙門,人家順天府可是正三品。厲害著呢。」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,𝐭𝐭𝐤𝐚𝐡.𝐭𝐰超讚 】
大娘一聽,當即重重點頭:「那行,我、我去順天府!你方才說往哪邊走的?」
杜風流再次為她指路:「您瞧見沒?那邊那座很高的門,兩個巨大的石獅子,門楣上掛著匾——就是那兒。您看人家那大門,多氣派。」
大娘點點頭,慌慌張張地往東去了。
杜風流目送她走遠,回過頭來,正對上沈湛的目光。 他笑了笑,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:「狀元郎似乎有些失望,你不會以為我會接下那樁案子吧?」
「有何不可?」沈湛問。
杜風流笑了:「他不是丟了一隻貓一條狗,他是丟了個大活人。這種案子,咱破不了。再者,以我辦案多年的經驗來看,他兒子是在青樓喝花酒睡過頭了,回家就能見著了。」
說罷,他打了個呵欠,伸了個懶腰,「都怪你一大早就把我吵醒。」
他轉身往裡走,與沈湛擦肩而過時,沈湛忽然問:「你來那麼早——我以為你會是個盡忠職守的判官。」
杜風流噗嗤一聲笑了:「我來得早?」
「難道不是?我來時你已在那架閣庫里了。」
杜風流捧腹大笑,拍著大腿,眼淚差點笑出來,好半天才止住,對沈湛道:
「那是因為我就住縣衙里!外頭的宅子多貴,我這點俸祿哪租得起。」
沈湛:「……」
沈湛抱了一摞卷宗回自己的值房。
望著他兩袖清風的背影,錢祿若有所思道:「杜老大,咱這新來的副指揮……好像和以往那些不一樣。」 杜風流啪地打開摺扇,漫不經心地笑了:「新官上任三把火,誰來不是這個樣?只不過他更年輕、更有血性,可這份血性,又撐得了多久呢?」
他玩味地用摺扇指了指沈湛的值房,「今年那個值房換了多少個主人了?」
錢祿掰著手指頭數了數:「倆,沈湛是第三個。」
「這才三月,就易了三回主了。」
「可我總覺得……這位狀元郎有點真本事在身上,我聽說。」
「聽說什麼你聽說?」杜風流打斷他,「要不打個賭——三個月?我賭他最多能待三個月。」
錢祿撓撓頭,他分明在沈湛身上感受到不一樣的少年血氣。
杜風流用摺扇拍了拍他肩膀:「你還記得三年前那位小狄公嗎?他只比沈湛大個三兩歲,卻有一身出神入化的本事。結果他呆了幾個月來著?」
錢祿伸出一根手指:「一個月。」
杜風流又道:「那上一位呢?」
錢祿伸出兩根手指:「兩個月。」
杜風流收起摺扇:「咱們這個衙門,向來是留不住真正有本事的人的。能受得了這份清靜、受得了這份清湯寡水的,都是些走投無路之人。算了,我不跟你賭三個月了——一個月!這小子若能在咱們指揮司待滿一月,我給你十兩。」 錢祿道:「成交!」
沈湛在值房看了一整日的卷宗,直到酉時三刻,才起身收拾好案上的卷宗,吹熄了燈,走出值房。
剛出大門,迎面碰上了杜風流。
他正拿著一根竹籤剔牙,與早上那副儒雅做派判若兩人,此刻顯得有些痞里痞氣的。
他笑著問沈湛:「狀元郎,上任第一日,感覺如何?會不會覺得自己一身才華無處施展?」
沈湛瞥了他一眼,平靜開口:「你褲腰帶鬆了。」
杜風流一愣,低頭一看,果然鬆了。
他頓時漲紅了臉,手忙腳亂地轉過身去系那不知何時鬆掉的褲腰帶,一邊系一邊罵:「哎呀呀呀——救命!第一日啊!怎麼在這小子面前出了洋相!」
等他系好腰帶、整理好衣冠,想要找回場子時,沈湛早已走遠了。
杜風流站在原地,望著那道消失在巷口的背影,嘿了一聲:「這小子……」
沈湛到家時天還沒黑。
習慣了國子監每日的晚課,突然這麼早回家,竟有些不大適應。 他剛進門,就見姜元寶抱著一個錦盒,一臉期盼地站在那裡。
見他進來,小傢伙立即走上前,把錦盒往他懷中一遞:「聽說你當官了,這是送你的賀禮!」
姜驍站在小傢伙身旁,很是不滿地皺了皺眉:「我為何沒有?」
姜元寶叉腰跺腳:「你當官那會兒我才多大?我還在吃奶呢!我能送你啥?吐口奶給你嗎?」
姜驍:「……」
? ?二更~~~~喲喲喲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