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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9章 新官點卯

  沈湛沒再追問,只淡淡點了點頭,目光在空蕩蕩的院子裡掃了一圈,落在了正堂方向。

  「我的值房在何處?」沈湛問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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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錢祿忙道:「沈公請隨我來。」

  他領著沈湛穿過大堂。

  大堂坐北朝南,面闊三間,公案上積了薄薄一層灰,簽筒里的簽子東倒西歪,看得出許久沒人正經用過。

  出了大堂,錢祿指著東西兩排廂房道:「東廂是幾位副指揮的值房,西廂是吏目和書吏們辦文書的地方,沈公的值房在西廂靠北那間。」

  沈湛停住腳步,看著那間值房——破舊的木門,窗紙漏著風,門框上還掛著蛛網。

  他推開門,一隻老鼠嗖地竄了出來。

  沈湛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
  錢祿倒是嚇了一跳,隨即訕訕道:「這……這房簡陋,一會兒小的讓人收拾收拾。」

  沈湛沒有要進去的意思,只淡淡負手站在門外。

  錢祿眼珠子滴溜一轉,會過意來:「沈公,小的帶您四下轉轉?」  沈湛頷首:「有勞。」

  錢祿便領著他穿過院子,一邊走一邊介紹:「這是審訊房,平日抓了賊人便在此處問話;那是卷宗房,歷年案卷都收在裡面;後面是飯堂,午間官吏們都在那兒用飯;再往後有個小院,是練武的所在,雖然多半時候沒人練;最裡面是牢房,關些偷雞摸狗的小賊,重犯是不往這兒送的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「衙門……是舊了些。但清靜。」

  沈湛沒有接話,目光落在遠處那間低矮的卷宗房上:「卷宗,可以隨意翻閱嗎?」

  錢祿一怔:「……可以倒是可以,就是積了灰,怕有一陣子沒人翻過了。」

  沈湛又問:「如今衙門一共有多少人?」

  錢祿掐著手指頭算了算:「孟指揮一位,副指揮四位——算上您正好滿編。知事一位,就是小的;吏目一位;書吏兩位;衙役……攏共八人。還有做飯的廚子一位。滿打滿算,不到二十人。」

  沈湛點了點頭,又問:「犯人呢?」

  錢祿愣了一下——他好一陣子沒數過了。

  他趕忙跑去牢房轉了一圈,回來後喘著氣道:「回沈公……一共倆人。」

  沈湛又問:「孟指揮何在?我可須向他報到?」

  錢祿趕忙擺擺手,笑著道:「孟指揮去查案了,今日未必能回衙門。幾位副指揮……也都不在。」  說到後面,他自己的聲音都小了下去。

  沈湛大致明白了,沒說什麼。

  錢祿見他神色平淡,試探著道:「那沈公……小的這便去找人收拾您的值房?」

  沈湛頷首。

  錢祿如釋重負地去了,一邊走一邊在心裡嘀咕——這位狀元郎看著年齡不大,比自家兒子大不了多少,可身上那股官威,比孟指揮更讓人忌憚。

  當真是中了邪了。

  沈湛轉身去了卷宗房。

  門口掛著一塊褪了漆的木牌,寫著「架閣庫」。

  推門進去,一股陳年霉味撲面而來,灰塵在透進來的光線里翻湧飛舞,嗆得人喉嚨發癢。

  看來錢祿說「積了灰」已是客氣的說法。

  房間不大,靠牆立著幾個木架子,卷宗散亂地堆疊著,有些甚至直接摞在地上,邊角都被老鼠啃過。

  沈湛走近看了看,發現排序方式極其簡陋——大致按年份堆在一起,年份底下又沒有更細的分類,哪年哪月的案子混成一團,想找什麼東西全靠翻。  他隨手抽出一卷,拍了拍上面的灰塵,展開來就著門縫透進的光看了幾行,眉頭微皺。

  三年前的案子,趙某因竊取鄰居家一隻雞,被順天府判了杖責六十。

  結果可想而知——六十杖打下去,人便沒了。

  若行刑者手下留情,尚能留一條命;但若動真格,能把人活活打死也不稀奇。

  一條命,換一隻雞。

  沈湛又翻了幾個卷宗,越看神色越凝重。

  忽然,書架後方響起一道懶洋洋的聲音:「你也覺得刑罰過重了,是不是?」

  這裡居然有人——而自己竟毫無察覺。

  沈湛眉心微蹙,繞到書架後。

  只見一個身著青色官袍的人躺在一把破舊的藤椅上,臉上蓋著一把摺扇。

  看來衙門不是沒人早到,只是不在自己的值房罷了。

  沈湛一瞬不瞬地看著他。  那人慢悠悠地拿開摺扇,扭頭看了他一眼:「杜風流,正七品副指揮。」

  此人雖蓄了須,眉目卻分外年輕,應當不過二十七八的年紀。

  沈湛拱手打了招呼:「沈湛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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