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著自家小師弟頭也不回的背影,黎朔忍不住摸了摸下巴:
「宴席才剛開始啊,也沒見你喝多少,這便要去放水了?年紀輕輕,腎太虛!」
沈湛出了禮部大堂。
他當然不是去如廁的,他是去找那株三月白的。
許久沒來禮部,記不清具體位置,只能四下摸索。
好在今晚眾人都在赴宴,路上幾乎沒遇到官差衙役。
往東走,穿過一個小花園時碰到了一個進士。
沈湛看了對方一眼,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,便繼續往前。
不曾想那人卻攔住了他的去路,拱了拱手,笑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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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哎呦,我道是誰呢,原來是新科狀元!幸會,幸會呀!」
沈湛聽出他語氣不善,淡淡睨了他一眼。
見沈湛神色冰冷,沒有絲毫被刁難的懼怕與尷尬,於是非但不收斂,反而更來勁了。 「新科狀元是不屑與在下說話?」
沈湛不認識他,但聽口音像是江陵府來的。
「江陵人?」沈湛問道。
對方大吃一驚,不可置信地說道,「你不會不認識我吧?」
沈湛淡定作答:「不認識。」
那人簡直要炸毛,指著沈湛的鼻子:「你你你……我我……我……」
他氣到結巴。
沈湛懶得理他,徑直往前走。
那人快走幾步,再次攔住沈湛:
「我是江陵府學的!入學考你坐我對面,鄉試你又坐我對面,會試你我同場——我就在你前排!三場考試,你不會告訴我,你壓根兒沒見過我吧?」
沈湛還真沒留意不相干的人。
那人越發惱羞成怒:「沈湛,你裝什麼裝!」 這回,沈湛有反應了。
他問道:「殿試呢?」
對方瞬間噎住。
殿試是按會試的名次排的,他與沈湛差距太大,沈湛在第一排,他只能遠遠看見沈湛的後腦勺。
當然,這種屈辱的話,他是不會說出口的。
他只能硬撐道:「總之,沈湛,你別裝了!」
沈湛:「裝作不認識你,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?」
他又一次噎住。
沈湛懶得搭理這些不痛不癢的人,這回是真的走了。
那人原地氣得直跺腳,抓起一把沙子朝沈湛方向揚去,破口大罵:
「沈湛!裝什麼清高!真以為高中狀元就了不起了?我告訴你,等你進了官場,你就會明白自己不過是滄海一粟!你就會感受到現實的殘酷!沒有背景的農家子,只會淪為別人的墊腳石!」
林姓進士走上前來,瞧見他面色鐵青,納悶地問道道:「周兄方才是與何人起了爭執?」 周彥壓下怒火,冷哼道:「還不是那個目中無人的狀元郎?我好意上前與他打招呼,他卻嘲諷我出身微寒、成績不濟,不配與他說話!」
林姓進士眉頭一皺:「他竟是這等傲慢無禮之輩?周兄好歹是江陵府的書香門第,他不過是個地里刨食的農家子,沒爹沒娘,大哥也死了,只有一個寡嫂相依為命,他有何資格奚落你?」
周彥酸道:「誰讓人家考上了狀元。」
林姓進士嘆了口氣:「德不配位,終究不是長久之道。」
周彥聽了這話,心裡舒坦了些。
他再次望向沈湛離去的方向,人已經沒影了。
早在江陵府學入學考那日,他便留意到了沈湛。
沈湛明明衣著寒酸,往人群里一站,卻愣是自帶清貴,宛若鶴立雞群一般。
考場裡人人緊張,唯獨他不緊不慢,雲淡風輕。
周彥當時嗤之以鼻,一個毛頭小子,又是鄉下來的,肯定考不中。
沒成想他不僅考了第一,還在眾目睽睽之下為給嫂嫂討回公道,退出府學。
周彥當時覺得他意氣用事,是個沒腦子的。 哪知鄉試他又碰見他,對方竟考了解元。
後來更不必說了。
他從最初的嘲諷,到不可思議,再到後來的嫉妒……
沈湛從修道堂調去誠心堂時,他曾暗自竊喜,以為對方犯了錯或成績不濟。
誰曾想,這個往差班去的人,竟又奪了一路的第一。
他相信,在座沒有不嫉妒沈湛的,只是不願承認罷了。
而今晚他針對沈湛,還有一層原因——
他看出了官場的風向。
沈湛不善交際,不諳人情,得罪了禮部尚書。
而禮部尚書方才與蕭良辰一同入席,朝廷對蕭良辰的抬舉,不言自明。
蕭良辰雖只是第四,卻是這一屆三百進士中真正的無冕之王。
等他們這一代占據朝堂要職之日,眾人多半要以蕭良辰馬首是瞻。 他今日與沈湛決裂,便是向蕭良辰投誠,提前站隊。
? ?來咯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