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和你講講啊,龜和王八是有區別的,龜長這樣,王八長這樣。」
孫澤看得聚精會神,連連點頭:「原來如此!黎兄果真是博聞強識啊。」
趙俊言:「……」
如此奇葩,他身邊坐了倆。
蕭良辰與禮部官員一同入席,禮部尚書與他並肩而行,言談間態度隨和,像是對待自家晚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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席間進士們不由得投去羨慕的目光。
蕭良辰可謂是今日最風光的人物之一了——比他考得好的,沒他身份高;比他身份高的,壓根就沒擠進考場。
有人低聲議論:狀元怎麼還不來?席都開了,就等他一人。
另一人接口:「聽說狀元是故意不來的。」
「故意?未免也太拿喬了。』
「我倒覺得沈兄不是那種人,定是路上有事耽擱了。」
一旁有人不以為然,「不來也好,往屆狀元都是最風頭無兩的,可今日你們看看——禮部尚書待誰最熱絡?」 眾人無一例外望向了蕭良辰。
「蕭世子是什麼出身?威遠侯嫡子,皇后親侄,打小在京城便聲名在外。狀元再厲害,也不過是個農家子——縱使這一屆考了第一又如何?放眼整個朝廷,他又算得了什麼?將來咱們這一輩在朝堂上立足,怕是終究要以蕭世子馬首是瞻。」
禮部尚書及諸位官員各自落座,蕭良辰沖眾人拱手行了一禮,才回到自己的席位上。
禮部尚書目光一掃——所有人都到了,唯獨狀元席空著。
他問主簿:「怎麼回事?」
主簿答道:「狀元沈湛……昨日告了假。」
禮部尚書蹙眉:「遊街都去了,吃個席卻不來了?」
主簿道:「興許正是昨日遊街,讓傷勢惡化了。」
禮部尚書拂了拂寬袖,冷冷一哼:「逐大忘小。」
隨後他起身,望向所有進士。
進士們紛紛拱手作揖。
禮部尚書滿意點頭,朗聲道:「諸位皆為本朝新進之俊彥,今科取士,上承聖恩,下慰民望。此宴乃天子所賜,望諸位今後各盡其才,不負所學,共襄國是。」 眾進士:「謝陛下隆恩。」
禮部尚書抬手:「諸位請入席。」
眾人剛坐下,沈湛便從容不迫地進了大殿。
暮色四合,夕陽追在他身後,他逆著那橙黃色的光,髮絲被照出幾分晶亮,容顏如玉。拄著拐杖,仍是風華如玉。
眾人一驚。
進士們開始竊竊私語。
「不是說他不來了嗎?」
「我可沒說。」
「誰知道呢,我是聽黎朔說的。」
「黎朔和他是兄弟,黎朔講的能有假?」
黎朔也很驚訝:「咦,小師弟你來啦?」
禮部尚書眉心微蹙,顯然對這個告了假又來的狀元有些不滿。 沈湛走上前,先朝尚書大人及諸位官員行了一禮。
禮部尚書冷冷開口:「不是告了假嗎?怎的又來了?你這堂堂狀元郎,若是出個好歹,我禮部怕是擔不起。」
誰都聽得出這句話是在陰陽他。
堂堂狀元,不把禮部放在眼裡。
底下有人開始交換眼色:
「剛當上狀元就把禮部尚書得罪了,這小子運氣可真背。」
「所以啊,高中狀元不一定就能高枕無憂。」
所說官場是一個新的考場,那麼,恩榮宴作為新試第一場,沈湛無疑是考砸了。
禮部衙門外斜對面的一條小巷,一棵高高的槐樹下。
霍安瀾蹲在地上畫圈圈。
姜錦瑟也蹲在地上,只不過她是在看地上長出來的那些草。
霍安瀾嘆了口氣:「咱們一定要在這裡等嗎?」 姜錦瑟道:「我可以自己等,霍小姐若是有事,可先行回府。」
霍安瀾板著臉道:「你把本小姐當成什麼人了?香行的生意要做當然一起做,我作為大東家,怎能把你一個人留下!」
姜錦瑟唇角一勾:「霍小姐真是重情重義。」
霍安瀾揚起下巴:「那當然。」
說完,她又耷拉下腦袋,「咱們還要等多久啊?」
姜錦瑟道:「他進去看一眼三月白,摘一朵花出來,應當用不了多少時辰。」
霍安瀾捅著螞蟻窩——這一招是跟表姑學的。
她以前總疑惑表姑為什麼沒事就在地上玩螞蟻,現在她發現了,無聊的時候,怪打發時間的。
捅著捅著,她忽然沖姜錦瑟壞壞一笑:「我們進去吧。」
姜錦瑟眨了眨眼。
霍安瀾道:「咱們別在這兒傻等,溜進去,瞧瞧恩榮宴是個怎樣的排場!我長這麼大,還沒去過進士們的宴席呢。」
說著又嘆一口氣,「原本指望霍驚淵高中進士,帶我去見見世面,誰成想那小子連秀才都考不上……不過倒也不能怪他,我爹就不愛念書。」 殿內傳出了絲竹管樂的聲音。
霍安瀾頓時心痒痒,把棍子一扔站起身,踮起腳尖朝禮部衙門的方向望了望:
「好熱鬧啊,你聽見沒?」
姜錦瑟也站起身:「聽見了。」
「和我從前聽的曲不大一樣!」
「那是《鹿鳴》,恩榮宴以《鹿鳴》為開篇,取『呦呦鹿鳴,食野之苹』之意,天子宴群臣、待賢才,古已有之。」
霍安瀾驚訝地看了她一眼:「你怎麼啥都懂?你當真是個小村姑麼?我怎麼覺得你有時比你那狀元小叔子還要厲害三分呢?」
姜錦瑟唇角微勾:「霍小姐謬讚了。」
霍安瀾雙手抱懷:「你不會是有什麼隱瞞的身份吧?」
這是霍安瀾第二次朝姜錦瑟發出類似的疑惑。
不怪她總往這方面猜——
她自己的兄長就是隱姓埋名在民間長大的。與姜錦瑟相處越久,越覺得此人秀外慧中、深不可測。 姜錦瑟好笑道:「我若真有身份,霍小姐還願意同我做朋友嗎?」
霍安瀾道:「只要你不是他國細作,隨你是誰——哪怕你是張慧娘的親妹妹,我也絕無二話!」
張慧娘可是她的死對頭,她能說出這種話,可見心裡是真拿姜錦瑟當了朋友。
姜錦瑟唇角微彎:「霍小姐放心,我既不是敵國細作,也不是張慧娘的姊妹,我就是鄉下來的一個小村姑,含辛茹苦拉扯大了念書的小叔子,後半生就指望他平步青雲,給我享不盡的榮華富貴。」
霍安瀾撇撇嘴兒:「想要榮華富貴還不簡單,你讓我哥娶你呀。」
姜錦瑟撲哧一聲笑了:「霍小姐不是嫌棄我的出身,說我這輩子都休想踏進元帥府的大門嗎?」
霍安瀾噎得臉色漲紅,結結巴巴道:「我……我那時誤以為你是青樓女子……」
姜錦瑟笑道:「一個鄉下小寡婦,身份卑微,也配不上元帥府的少爺呀。」
霍安瀾叉腰,睜大一雙杏眼:「你配不上霍驚淵?你開什麼玩笑!霍驚淵那臭小子要是能娶到你,簡直是他祖墳冒青煙!」
在認識姜錦瑟之前,霍安瀾也是極看重門第的。可如今她不這樣認為了。
一個人的眼界、為人、修養,不一定由出身決定。
而姜錦瑟除了出身,其餘一切都是她見過的最優秀的。 她清了清嗓子,聲音小了些:「其實……我爹沒那麼看重出身。」
姜錦瑟笑了:「你還真想我去給你當嫂嫂?」
霍安瀾道:「怎麼,不行啊?」
姜錦瑟沒接話。
霍安瀾又道:「我知道了,定是你瞧不上霍驚淵那小子。」
姜錦瑟確實沒想過終身大事。
她這輩子什麼也不想要,只想一個人逍遙自在,逍遙快活,有個人給她養老就夠了。
霍安瀾又道:「你不會一輩子不嫁人吧?你總要嫁人的不是嗎?」
姜錦瑟不甚在意道:「隨緣吧。」
霍安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直勾勾地盯著她。
姜錦瑟納悶:「怎麼了?」
霍安瀾道:「你是不是……心有所屬了?」 姜錦瑟並未著急否認。
她望向無邊的夜色,輕聲呢喃:「我也不知道。」
霍安瀾急了:「什麼叫你也不知道?有就是有,沒有就是沒有。」
姜錦瑟沉默了一瞬:「或許曾經有過,不過……我不記得了。」
霍安瀾一愣:「這種事也能忘?」
姜錦瑟含笑不語。
上輩子以為自己活得明白,重生之後才發現有諸多謎團。
霍安瀾話鋒一轉:「算了,就算你同意,你家的狀元小叔子也不會答應。」
姜錦瑟聞言不解地看向她:「沈湛不答應?」
她的婚事,幾時輪到沈湛做主了?
霍安瀾忙捂住嘴,眼神一閃,一本正經道:「你那小叔子……瞧不上我哥!」
姜錦瑟收回目光:「哦。」 霍安瀾長鬆一口氣。
嚇死了嚇死了,差一點就說漏嘴了。
姜錦瑟專心致志地等著沈湛拿著三月白出來。
霍安瀾卻無心再玩螞蟻窩,時不時偷瞄姜錦瑟一眼,幾番欲言又止。
霍安瀾不知道,自己該不該告訴姜錦瑟。
今日她試探過沈湛——「若是你嫂嫂改嫁,你可會反對?」
她本以為沈湛會說不關他的事,或者勉強說個「隨她」。
哪知他沉默了很久,對著她無比鄭重地說了一句:
「嫂嫂,不外嫁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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