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,像一把刀,直直捅進了劉嬸心口最痛的地方。
她扔了扁擔,直接朝王婆撲了過去,將王婆撲倒在地,騎在她身上扯她的頭髮,對著她的臉噼里啪啦就是一頓耳刮子。
王婆被打得嗷嗷叫,剛要反擊,身後卻有人悄悄議論了幾句。
那聲音不大,剛好被她聽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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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婆一下子忘了自己的狼狽,冷笑出聲:
「哎呦——你兒子還真死了?你兒子命不好啊!這叫什麼——叫惡人自有天收!」
啪!
劉嬸一巴掌扇過去,直直打掉了王婆的一顆後槽牙!
王婆吐了口血沫子,眼中戾氣橫生。
她兒子都死了,沒人給她撐腰,那自己還怕什麼?
她反身就朝劉嬸撲了回去,巴掌剛一揚起,一隻素白縴手穩穩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那手觸感冰涼,力道不大,卻讓王婆整條胳膊仿佛被凍住了一般,一股寒氣從手腕直竄到天靈蓋。 她扭頭一瞧:「是你?」
姜錦瑟剛起,未盤髮髻,三千青絲隨意披散在肩頭。
巷子裡的風拂過,吹起她瀑布般的髮絲。
她美得不食人間煙火,眉間的些許起床氣,又讓她冷得宛若九天玄女。
方才還在罵她「癩蛤蟆想吃天鵝肉」的人,此刻齊齊閉了嘴。
如此花容月貌,怕不是天仙下凡——
別說狀元了,進宮當皇妃也不是沒資格啊……
王婆哪怕被打得鼻青臉腫,滿地找牙,也沒怕過劉嬸兒。
姜錦瑟只是輕輕扣住她的手,卻讓她感到了一股利刃般的殺氣。
她頭皮一麻:「你……你做什麼?放開我!」
姜錦瑟隨手一甩,王婆便重重摔在了地上。
她朝一旁的綠枝伸出手,冰冷的眸光依舊落在了王婆的身上。 綠枝會意,立馬遞上一方乾淨的帕子。
姜錦瑟接過來,擦了擦手——仿佛方才碰過了什麼腌臢之物。
圍觀的人群鴉雀無聲。
姜錦瑟居高臨下地看著王婆:「以後再敢走進這條巷子,我見一次,揍一次。」
王婆爬起來,吐了一口血沫子,指著她尖聲道:
「你……你橫什麼橫!你那小叔子早就死在宮裡了!你剋死了一個前夫,又剋死了自己的小叔子——你這種女人根本就是個喪門星!」
這話一出,人群里有人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。
就在此時,巷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「進士遊街了!快來看啊!」
百姓們紛紛扭頭望去,王婆顧不上罵架,跟著人流朝巷口擠去:
「散開!散開!讓我瞅瞅!」
當人群涌至巷口,卻一下子愣住了。 大街上,哪兒有狀元遊街的隊伍,分明只有一隊官兵!
有人納悶:「咦?進士們呢?」
就在眾人疑惑之際,天邊傳來一陣清脆的馬蹄聲。
赫然是一襲大紅官袍的沈湛,戴著簪花,騎著白馬,領著一支浩浩蕩蕩的進士隊伍,從巷子另一頭踏馬行來。
端的是鮮衣怒馬少年郎。
他身後的進士隊伍足足三百人,一眼望不到頭,烏壓壓擠滿了這條平日裡冷冷清清的小巷。
兩旁看熱鬧的百姓被擠得貼在牆上,眼睛瞪得老大,嘴巴張著,連氣兒都忘了喘。
這這這……方才打他們面前策馬而過的是狀元吧?
王婆也張大了嘴,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紅袍白馬的身影。
「狀元郎!」
她真瞧見狀元郎了!
她一陣激動,忙不迭要去瞧瞧狀元郎,卻見對方停在了巷子中央。 他翻身下馬,目光堅毅。
沈湛的腿傷未愈,然而他走得極穩。
他整了整衣冠,逕自走到姜錦瑟面前,四目相對。
他身後的三百多名進士齊齊翻身下馬,安靜地立在巷中,無一人喧譁。
沈湛拱手,對著姜錦瑟深深地作了一揖。
此大禮,一生只拜二人。
一是極為敬重的長輩,二是拜堂成親的夫妻。
槐花巷裡,風都停了。
其餘三百名進士不知發生了何事,還以為這是遊街的一環,愣頭愣腦地跟著沈湛,齊齊朝著那個方向躬身行了一禮。
三百多人的動作整齊劃一,袍袖翻飛,宛若百官朝聖。
姜錦瑟:「平身。」
綠枝捂住了自家小姐的嘴。 沈湛不僅沒死,還高中了狀元,並帶著三百名進士浩浩蕩蕩來到家門前,對著姜錦瑟行了平生大禮。
這份殊榮,除了皇帝,便再無人享受過了。
街坊們感慨萬千:光宗耀祖,光宗耀祖啊!
王婆的臉被打得啪啪作響。
方才有多囂張,眼下便有多狼狽。
人家需要巴結狀元嗎?
人家自個兒高中了狀元!
她口中的喪門星兒,一躍成了羨煞旁人的狀元嫂嫂!
三百進士齊拜嫂,古往今來,怕是僅此一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