綠枝愣了一瞬,回過味兒了。
嬸子哪裡是去買菜,分明也是一早出來看狀元遊街的!
劉嬸被她拆穿了心思,老臉一紅,乾咳了一聲。
隨後她轉頭對那護院道:「啥塌了?啥壓死啥人了?你親眼瞧見啦?」
護院被她一連串問得噎住,囁嚅道:「我……我沒親眼看見,可消息是——」
「十條消息九條假!」劉嬸中氣十足,「沒名沒姓的!你少在這兒造謠生事!」
天天看小說伴你讀,𝓉𝓉𝓀𝒶𝓃.𝓉𝓌超順暢
這時,旁邊一個挑著擔子的小販放下擔子,擦了把汗,正色道:
「嬸子,他沒騙你,宮裡的承華殿當真是塌了,連首輔的親外孫都被埋在裡頭了。」
這話一出,眾人齊齊一震。
這回可不是連姓名都無的考生。
若說是造謠,誰敢造到首輔親外孫頭上?
不要命了? 楊大娘哭著撲過去抓住那小販的胳膊:「我兒子呢?我兒子有沒有在裡頭?有沒有被埋?」
小販被她搖得險些跌倒,忙道:
「我……我只知首輔親外孫在裡頭,還有一個……叫什麼來著……好像——」
他拍了一下大腿,「好像是叫沈湛!」
轟隆隆——
昨夜所有驚雷仿佛盡數在此,一同劈上了劉嬸的頭頂。
剎那間,劉嬸臉上的血色褪盡,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,手裡的菜籃子「啪嗒」一聲掉在地上。
「嬸兒!」
綠枝的聲音像遙遠的水上的地方傳來,恍恍惚惚,不太真切。
「嬸兒!嬸兒!」
劉嬸眼前一黑,身子軟了下去。
綠枝趕忙背起她,一路跌跌撞撞奔回槐花巷。 劉叔正在灶屋裡生火,聽見動靜連忙出來,一瞧她背上的劉嬸兒,駭然失色:
「你嬸子咋啦?」
綠枝眼眶紅紅的:「叔……」
劉叔也不問了,先把劉嬸抬上床安置好。
「孩子,出啥事了?你跟叔說。」
綠枝抽抽搭搭地哭著,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劉叔躊躇片刻,試探著問:「是不是……四郎和朔兒那頭出啥事了?」
綠枝泣不成聲地點頭。
「是……四郎?」
「沈郎君他……他……他……」
二人正說著話,院子外忽然傳來一道尖酸刻薄的聲音:
「劉大哥,劉大嫂,在家嗎?是我——」 劉叔眉頭一皺。
這聲音……像是來過他家兩回的媒婆?
似乎是……姓王來著?
今日她來作甚?
莫非又是想給錦娘說親?
劉叔正想去打發她走,床上昏迷的劉嬸卻被這道聲音硬生生刺激到甦醒!
她一把掀開被子,翻身下床往外走。
院門口,王婆穿著一身花紅柳綠的衣裳,正扭著腰往裡頭張望。
她身旁還跟著一個人,正是住在斜對面的王大娘。
王大娘拽住王婆的袖子,拼命往回拉:「趕緊回去!你少在這兒惹事!」
王婆甩開姐姐的手,提高了嗓門:「我惹啥事了?我是來上門道賀的!」
王大娘又拽了她一下:「用得著你道賀!」 王婆一甩抽回袖子:「不是說李公子配不上他家嫂嫂,得狀元郎親自上門提親嗎?今兒我倒要瞧瞧,今兒你們家,等不等得到狀元郎!」
話音剛落,劉嬸兒氣鼓鼓地拉開了院門。
她眼眶紅紅的,臉色煞白。
王婆在媒婆行當里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,一雙眼睛比砒霜還毒。
她一瞅劉嬸兒的架勢,便已在心中猜了個大概。
她心裡那個得意呀,面上卻故作驚訝:
「哎呀——劉嫂,你家倆孩子,不會一個也沒高中吧?」
王大娘在旁邊狠狠拍了她的胳膊一下:「你胡扯什麼!只要是貢士,都會高中,都是進士!」
王婆被拍疼了,摸了摸胳膊,哼道:「同為進士,身份卻是天差地別。一甲是狀元、榜眼、探花,二甲是進士出身,三甲嘛,就只能賜同進士出身了。」
她拖長尾音,瞟了眼劉嬸的臉色,愈發起勁:
「哎呀呀,這可如何是好?當初你家那小郎君還放下狠話說,自家嫂嫂非狀元不嫁——我還當他考得多好,能巴結上人家狀元呢!不曾想,他如今連給狀元提鞋都不配!」
劉嬸氣得渾身發抖,抬起巴掌就要扇過去。 王大娘比她快一步:「不用你來!我來!」
她一巴掌朝自己妹妹呼了過去。
可王婆跟她姐姐從小打到大的,對她姐姐的路數了如指掌,反手一揮,輕輕鬆鬆便給擋住。
「你給我回去!」王大娘狠狠掐了她一把。
「我偏不!」
王婆躲開王大娘,劈頭蓋臉地罵道,「我當了這麼多年的媒婆,把最好的親事說到她家!人家李夫人不嫌棄她二嫁之身,她倒好,蹬鼻子上臉,不識抬舉,真把自己當盤菜了!
處處瞧不上李公子,我呸!憑她也配?」
她罵得越來越難聽,嗓門兒也越喊越大,引來附近不少路人駐足圍觀。
? ?來咯來咯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