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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2章 殿試

  連監考大臣們都微微側目。

  皇帝抬了抬手。

  「抬上來。」

  幾個太監抬著三個大籮筐入內,將其並排擺在丹陛正下方的地面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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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籮筐上蓋著粗布,看不出裡面是什麼。

  朱佑磐起身,走下丹陛,親自掀開了第一個籮筐上的粗布。

  黃澄澄的穀物,顆粒飽滿,堆得冒了尖。

  朱佑磐抓起一小把,放在掌心,珍惜地捻了捻,望向諸位考生,問道:「你們之中,可有人識得此物?」

  考生們齊刷刷望向了第一個籮筐。

  但只有蕭良辰站起身,拱手答道:「回陛下,此乃稻穀。」

  朱佑磐點了點頭,又解開第二個籮筐上的粗布。

  「這些呢?」  蕭良辰思忖片刻,答道:「也是稻穀。」

  顏色暗沉,細看之下,不少穀子穀粒表面有灰白色的霉斑。

  朱佑磐又解開了第三個籮筐上的粗布。

  眾人定睛一瞧。

  還是稻穀。

  穀粒乾癟,摻著碎草和空殼,顏色灰敗,看著就不像能吃的東西。

  考生們不明白,皇帝為何要會在殿試上搬出三筐稻穀。

  朱佑磐對蕭良辰道:「那你可看得出,這三筐稻穀,有何不同之處?」

  蕭良辰道:「第一籮筐稻穀可食,後面的皆為壞糧,不可食焉。」

  「不可食焉……」

  朱佑磐重複了一句。

  蕭良辰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。  自己沒給出陛下滿意的答案。

  可自己的答案分明也沒錯啊……

  饒是他長在侯府,連稻穀怎麼長出來的都不知道,但能吃不能吃他還是分得出的。

  朱佑磐的目光掃過其餘的三百名貢士。

  三百零一名貢士,沒一個人說話。

  殿內鴉雀無聲。

  殿試的題目,他們押了不少,論稻穀的是真沒押中。

  眾人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,唯恐被皇帝點名。

  張首輔看向了陸懷遠。

  陸懷遠的身旁恰巧坐著沈湛。

  二人皆是一副淡定從容的模樣,看不出絲毫的忐忑與緊張。

  朱佑磐回到了龍椅上,不怒自威的聲音再次響起:  「朕欽點的大會元何在?」

  沈湛上前一步,躬身行禮:「學生在。」

  考生們長鬆一口氣。

  他們倒是想瞅瞅沈湛,但因有了被御史記錄殿前失儀的前車之鑑,即使抓心撓肺好奇得要死,也只敢盯著那三籮筐稻穀。

  朱佑磐道:「你來說說,這三筐稻穀。」

  沈湛應了一聲「是」,走到第一個籮筐前。

  伸手抓了一把稻穀,放在掌心裡。

  稻穀在指尖滾過,顆粒飽滿,手感沉實。

  他放在鼻尖聞了聞,有新鮮的谷香。

  「回陛下,這一筐,是新糧。」

  他把手裡的稻穀放回,又走到第二筐前。

  「第二框,是陳糧。」  他細聞著掌心的稻穀,沉吟道,「存放至少兩年以上,受潮,已有霉味,若再不放晴晾曬,怕是全都要壞掉了。」

  怕是全都要壞掉?

  這麼說……有沒壞的?

  蕭良辰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眸子,再細細一瞧,就見沈湛把袖子高高捋起,大半條胳膊埋在稻穀里,用力往上一翻。

  原來,發霉的只有表面那一層,下面的雖受了潮,但還能挽救。

  這自然是他的皇帝姑父刻意為之,倘若他也能像沈湛那樣把整條胳膊伸進發霉的稻穀里——

  朱佑磐的眸光微動,卻並未表露出過多滿意。

  他微微搖頭。

  此子終究……

  忽然,沈湛又往底部掏了掏,摸到了不少碎石、砂礫。

  「也是,賑災糧。」

  此話一出,全場倒抽一口涼氣。  戶部尚書握緊拳頭。

  朱佑磐眉頭舒展。

  沈湛又走到第三筐前。

  這一次,他沒急著說話。

  他把稻穀翻來覆去看了看,又從籮筐底部深深撈了一把,捧到眼前。

  「這一筐……」

  他停了一下。

  「是軍糧。」

  殿內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
  軍糧?

  他怎麼看出來是軍糧的?

  朱佑磐沒出聲,似是想瞧瞧自己欽點的大會元,還能給自己多少驚喜。  沈湛把掌心裡的稻穀攤開:「這批稻穀摻了三成以上的糠秕和碎草,穀粒乾癟,大半是空殼。

  「這種成色的糧食,莫說讓士兵吃飽,便餵牲口,都有些勉強。」

  「軍糧關乎到將士性命、邊防穩固,以次充好,剋扣軍餉,是動搖國本的大罪。」

  他毫不留情地說完,殿內安靜得能聽見蠟燭芯燃燒的噼啪聲。

  考生們的額頭直冒冷汗。

  不是緊張的,是嚇的。

  這小子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?

  他不要命,但也別連累他們啊!

  只是來考個試!

  沒人想死啊!

  監考大臣們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
  戶部尚書的臉色不太好看。  張首輔多看了沈湛一眼,神色微變。

  沈湛退回原位,垂手而立。

  皇帝笑了:「好,很好!今日殿試的策問,便以此三筐稻穀為題,論民生之根本,言治國之良策。」

  三百零一名貢士齊聲應是。

  皇帝靠在龍椅上,擺了擺手。

  「開考吧。」

  劉公公尖聲宣布:「殿試開考——」

  鐘聲響起。

  沉悶的、悠長的鐘聲,從殿內傳出,傳遍整個皇宮。

  沈湛回到自己的位置上,坐下,鋪開捲紙。

  「治國之道,必先治農。農者,天下之根本也。」

  考生們相繼收斂心神,提筆,沉心答卷。  不多時,殿內再無雜音,只剩筆尖划過紙張的聲響。

  殿試從巳時考到酉時。

  日暮時分,交卷。

  ? ?抱歉,最近的身體有些不舒服,今天先更到這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