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她並不認為對方是對自己有意。
多半是看出這間鋪子真正製作香料的人,是她。
姜錦瑟在他對面坐下。
綠枝給二人奉上新泡的茶。
男子端起茶杯聞了聞,微笑道:「竟是雨前龍井。」
姜錦瑟道:「公子是貴客,我自然得把最好的茶葉拿出來招待。」
她笑了笑,「公子今日,是來做生意的?」
男子道:「你上回做的暖玉膏品質不錯,我很滿意。三百文一瓶,是我掙了。」
姜錦瑟微笑:「公子大氣。」
男子又道:「我打聽了一下,你們這間香行年前才開張,如今也不過數月時間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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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錦瑟會意,不動聲色道:「公子是擔心,在我這下了大單,我卻攜款潛逃了?」
男子笑著問:「你會嗎?」 「說不定。」
姜錦瑟很是認真地答。
男子爽朗地笑出了聲,喝了口茶,從懷中掏出一張紙,遞給姜錦瑟。
姜錦瑟展開一瞧,平靜地看完,輕聲道:
「公子這張香方,可不簡單哪。」
「簡單的話,就不會找到沈娘子了。」
姜錦瑟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:「這張香方,我做不出來。」
男子頗有些意外:「天底下還有沈娘子做不出的香方?」
「我又不是什麼名門大師,不過是個小小的香鋪東家而已,公子抬舉了。」
男子意味深長地笑道:「能被唐宗師帶去辯香會,能被唐宗師認作師妹,帶去辯香會,且在頹勢之下力挽狂瀾、反敗為勝——沈娘子還敢說自己只是籍籍無名的香鋪東家?」
姜錦瑟喝了一口茶:「公子調查過我。」
「做生意自然得把合作的東家底細查個清楚,你說是麼?」 男子笑著反問。
姜錦瑟相信他查到的遠不止這些。恐怕連自己祖籍何處、家中何人、來京城有何目的,都被翻了個底朝天。
但她倒也不怕。
她這一路走來,身家清白,沒什麼不可對人言之處。
男子又道:「你若是能做出這張香方,除了香料的價錢之,我再買貴埔一千瓶暖玉膏。」
躲在門外偷聽的霍安瀾眸子都瞪直了。
一千瓶?
天下第一香終於要發大財了嗎?
姜錦瑟將香方推回男子面前:「這份香方,恕我無能為力。」
「為何?」
男子問。
「這是一張古籍香方,裡面好幾味香材早已失傳。若公子要一模一樣的,我做不出來。」 男子捕捉到她話里的言外之意:「你的意思是,你可以做出藥效相同的?」
「只能最大程度地還原,要說與香方上的藥效毫無差別,我暫時不敢夸這個海口。
「而且,就算我答應去嘗試,需要替換的那幾味藥材,也不是那麼好找的。」
「我說過,如果這方子簡單,就不會找到你名下了。」
見姜錦瑟仍不肯鬆口,男子道,「價錢好商量,沈娘子不必今日給我答案,可與外頭的大東家商議一番,我改日再來。」
說罷,他起身出了廂房。
廊道上,霍安瀾刷地直起身子,做出一副在踱步的模樣,仿佛方才偷聽牆角的人不是自己。
男子離開後,霍安瀾「刷」地閃進屋,一屁股坐在姜錦瑟對面,拿起那人留下的香方從頭看到尾。
上面的字她全認識,可合在一起,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意思。
「亂七八糟的,啥香啊?」
「無何有香。」
霍安瀾皺眉,「對啊,我知道是無何有啊,我問你無何有是什麼意思嘛!」 姜錦瑟道:「《莊子》有云:『今子有大樹,患其無用,何不樹之於無何有之鄉。』無何有,便是什麼都沒有。」
霍安瀾指著方子上那兩個古怪的字:「這個呢?這又是什麼香材?」
「旃檀。」姜錦瑟道,「便是檀香。」
她又指下一處:「這個呢?」
「羯布羅。」姜錦瑟道,「便是冰片。」
再指一處:「那這個?」
「窶抳,便是安息香,這些是梵語的叫法。」
霍安瀾放下方子,恍然大悟:「難怪了,你們煉香師要懂這麼多,真是不容易!」
後面還有幾味小藥材,霍安瀾沒一一細問了。
她直接問道:「那這個什麼無何有香,究竟是什麼香呀?」
姜錦瑟一字一頓道:「防腐香。」
? ?嗚嗚嗚,今天又是嗜睡的一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