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大夫很快被傳上堂來。
五十來歲,頭髮花白,形容消瘦,跪在堂前如實稟報:
「啟稟太老爺,王夫人的脈象確是滑而無力,是為氣血不固、胎元受損之兆。草民問其飲食起居,得知她近期所用之物,唯有這線香是新添的。」
呂掌柜冷笑:「新添的就一定是罪魁禍首?你能否拿身家性命擔保,他妻子的身子不適是我廣源香行的回春香所致?」
鄭大夫猶豫半晌,嘆道:「草民……不敢妄斷。」
王陽臉色一變:「鄭大夫,今早你不是這麼說的!你說我妻子是因為用了線香才動了胎氣,讓我回家把線香扔了,莫要再用!」
呂掌柜冷笑道:「不敢妄斷,那就是說不準了?說不準的事,也敢拿來污衊我廣源香行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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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陽急了:「鄭大夫,你快說話呀!醫者仁心,他賣此毒香害人不淺,你難道要袖手旁觀不成?」
鄭大夫低頭不語。他行醫數十年,見過不少風浪。
曾有同行因簽字畫押為受害者作證,最終因證據不足被駁回,名聲損毀,連藥鋪也開不下去了。
醫者謹慎,何況是面對官府。
呂掌柜趁勢拱手:「太老爺明鑑,此人無憑無據,空口白牙就說是我的香害了他妻子。若人人都像他這般,今日告我的香害人,明日告我的香有毒,我廣源香行還做不做了?依我看,分明是他妻子自己動了胎氣,卻要來訛我一筆!」 王陽氣得渾身發抖:「你——你血口噴人!」
堂外圍觀的百姓竊竊私語。
「人家是貢士,犯得著訛人嗎?」
「這可說不準。」
「又不是排名前幾的,萬一只是末尾幾名,將來成不了大器,不如訛一筆銀子回鄉,興許還能攢下一份家業。」
呂掌柜聽見了,嘴角微微一翹。
他又沖張推官拱了拱手:「太老爺,自回春香推出以來,廣源香行的生意蒸蒸日上,每日供不應求。草民遭了不少同行的嫉妒。」
他看向王陽,語重心長道,「年輕人,你年紀輕輕便能考上貢士,他日定有所作為,切不可因小失大,走了歪路,自毀前程啊。」
「你什麼意思?」
王陽冷冷地問。
呂掌柜意味深長地說道:「你是否是受了人指使?你說出來,太老爺會為你做主的。」
張推官當即一拍驚堂木:「王貢士,可有此事」 「沒有!」王陽急聲道,「太老爺,草民並非無理取鬧,也非訛人錢財!草民句句屬實,今日只想為妻子討回一個公道!」
「可大夫也說了,他不敢妄斷是回春香所致。」
呂掌柜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。
王陽深吸一口氣,拱手道:「太老爺,民間的大夫若不敢為學生作證,勞煩太老爺請府醫學正科的官醫來驗!官醫的話,總該作數了吧?」
貢士的功名還是好使的。
若是尋常百姓提出此等要求,張推官早以證據不足為由推脫了。
張推官沉吟片刻,對身旁的師爺耳語幾句,隨即朝堂下招了招手。
不多時,一名年輕的官醫被請到了堂上。
此人姓陳,不過二十出頭,面容清瘦,穿著一身青布直裰,瞧著倒有幾分書卷氣。他在公堂上朝張推官行了一禮,垂手而立,靜候吩咐。
官醫詢問了王貢士妻子身在何處,說他必須見到本人才能診斷,也要見到香品才能判斷是否與孕婦有害。王陽說妻子在家中臥床歇息,香也在家裡。
年輕官醫點了點頭,當即決定親自去一趟。
約莫等了半個多時辰,官醫回到公堂之上,手裡拿著兩盒線香。 他先說了自己的診斷:「啟稟太老爺,王夫人的確是先兆流產之症,脈象滑而無力,胎氣不穩,十分兇險。草民去時,她因今日在堂上受了氣,動了肝火,症狀恐又所有加重。」
王陽臉色煞白,攥緊了拳頭,眼中怒火更盛。
張推官問官醫:「可是線香所致?」
官醫道:「若線香有毒,王貢士日日同處一室,應當也會出現不適。但學生觀王貢士面色紅潤,中氣十足,不似中毒之狀。」
呂掌柜聽見了,挺直腰杆:「我就說吧,我的香沒有毒!」
年輕的官醫接著道:「但若香中含有某些孕婦禁忌之物,即使對常人無害,也可能導致孕婦滑胎……比如麝香。」
一聽「麝香」,呂掌柜心裡咯噔一下。
姜錦瑟來提醒過他,說他的回春香里含有過量的麝香。
官醫將兩盒線香打開,問王陽:「這香,是你買給你妻子用的嗎?」
「是內人買給我的!」
王陽道,「近日春困,精神不濟,無法專注讀書。聽說回春香好,內人便托人買了回來,我用了幾日,萬萬沒想到會害了她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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