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監丞更不理解了。
「沒關係,祭酒為何要點這小子入監?不像他老人家的行事風格啊——他老人家除了愛喝酒,啥事兒不管。多少人求到他名下,他皆無動於衷……」
廖學正道:「聽說是那一位給祭酒寫了舉薦函。」
「那一位?」趙監丞若有所思,「朝堂外的那一位?」
「正是。」
廖學正點頭。
趙監丞沉吟片刻,忽然呵了一聲,笑了:
「祭酒被那一位氣了一輩子,終於有了找回場子的一日!看到那一位求到自己面前,祭酒他老人家一定揚眉吐氣了吧。」
入學的手續辦得很快。
沈湛與黎朔不必住監,每日走讀便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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束修銀子每人每月二兩,筆墨紙硯自備。
國子監共分六堂:率性堂、修道堂、誠心堂、正義堂、崇志堂、廣業堂。 其中率性堂為最高,廣業堂為入門。
按二人的鄉試名次,沈湛被分入修道堂,黎朔被分入城心堂。
但黎朔死活不肯,說自己一個人去誠心堂沒意思,非要跟沈湛同班。
最後,倆人都去了誠心堂。
黎朔抱著包袱,眨巴著烏溜溜的眼睛,一本正經地說到你:「小師弟,誠心堂也很好的。」
沈湛倒不在意這個。
誠心堂又分甲乙兩班,沈湛與黎朔同在甲班。
二人踏進課室時,裡頭已坐了不少人。
只剩最後一排有空位。。
偏兩個座位不是連在一塊兒的,中間隔了個位子,中桌亂七八糟地擺著書,主人還未到。
沈湛靜靜地整理自己的書桌。
四周傳來竊竊私語,有人指著他的方向低聲議論。 「就是湖廣解元!」
「這麼年輕啊……」
「聽說虛歲十六……」
「解元不該去修道堂嗎?咋進了咱們誠心堂?」
「誰知道呢?我可是聽說咱們京城解元直接進了率性堂呢!」
沈湛置若罔聞,平靜得宛若一口萬年不變的古井。
黎朔就不一樣了。
他簡直像只停不下來的陀螺,左歪右歪,前探後仰,就是不肯老老實實坐在凳子上。
「小師弟,小師弟!」
黎朔忍不住騷擾沈湛。
沈湛不理他,接著整理書桌。
窗外忽然走過一人。 沈湛下意識抬眼,居然是陸懷遠。
上次見他,他病倒在街上,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。
而今已能穩穩噹噹地站在這裡,應是小嫂嫂那晚的針法奏效了。
沈湛沒打算挾恩圖報,移開視線,繼續整理。
「小師弟!方才走過去那人……好像陸懷遠啊!」
黎朔後知後覺地看到了一個背影。
話音剛落,又一個人從廊下路過。
一身月白色直裰,腰間繫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,步履從容,舉手投足間是京城世家子弟慣有的矜貴。
赫然是多日不見的蕭良辰。
蕭良辰的目光掃過課室,在沈湛與黎朔身上停了一瞬,隨即移開,仿佛只是兩個不相干的路人。
黎朔叉腰:「哎,我說這小子到京城就變了張臉?依我看,他就是嫉妒!嫉妒咱倆搶了他的前三甲!」
課室門口又過來兩個人。 走在前面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,面容冷峻,目光沉穩,一身靛藍長衫,氣度不凡。
他身後跟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,眉眼與他有幾分相似,卻多了幾分稚氣。
黎朔認出來了——是顏家的人。
顏家世代居於江陵府,顏煥此番必是來送弟弟顏澤入監的。
而顏澤本就在國子監念書,只是回江陵府參加了鄉試。
如今考完了,自然要回來。
兄弟二人的臉色不大好看。
顏老爺子早早放出大話,句句指向自家孫子考第一,結果顏澤連前十都沒進。
聽說放榜第二日,顏老爺子便氣得病倒了,足足一個月沒下床。
顏澤進了課室,沒在意今日入監的新生。
倒是顏煥瞧見了沈湛與黎朔。
他的目光在黎朔身上停了片刻,又移到沈湛身上。 他原以為黎朔才是弟弟最大的競爭對手,卻沒想到這個橫空出世的沈湛,竟力壓蕭良辰與陸懷遠,拔得頭籌。
自己對此人的了解,還是太少了些。
他沒有打招呼,仿佛此前對黎朔的熱絡只是所有人的錯覺。
等到弟弟入座開始整理書桌後,他便轉身離開了。
黎朔拍桌:「瞧,又一個嫉妒的!」
黎朔無聊壞了,左看右看,最終盯上了他與沈湛中間的同桌空位。
桌上的書比他的屋子還亂,一看就是故意讓人翻的。
黎朔於是沒客氣,爪子一探,拿了本書冊。歪著頭看了一眼最上面那本封面上的名字。
他翻開內頁,盯著一個龍飛鳳舞的名字,驚道:「小師弟,他也姓姜哎!」
國子監外,一輛馬車緩緩停下。
姜驍掀開車簾,拍了拍身旁呼呼大睡的弟弟:「下車了。」
姜硯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抬手抹了把嘴角的口水,哦了一聲,跳下馬車。 「書袋。」姜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姜硯腳步一頓,閉了閉眼,深吸一口氣,忍住了心底那股不耐煩,轉過身,一把抓過大哥遞來的書袋。
「好好念書。」姜驍道。
「知道了知道了。」
「今日放學後,不得再與那些狐朋狗友閒聚遊玩。」
姜硯皺了皺眉:「哦。」
「散學後我來接你。」
姜硯:「……」
? ?姜硯:兄弟們兒,今晚不能勾欄聽曲了┭┮﹏┭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