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細細品味,只覺心境平和,世間煩憂都被隔絕在外。
反覆輕嗅,更是生出一股超然出世、寧靜悠遠的意境,與香行里那些濃烈俗氣的香料截然不同。
掌柜的眼底滿是驚艷,握著香囊的手都頓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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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嬸子這段日子跟著姜錦瑟做生意,也學會了察言觀色,一眼便瞧出掌柜的對這香囊滿意得不得了,心裡頓時樂開花。
她就知道,錦娘的手藝,擱哪兒都差不了!
她連忙趁熱打鐵,笑著說道:「老爺,我想把香囊放在貴鋪寄賣,具體的分成、規矩,回頭等我閨女過來,再與您細細商談,您看可行?」
掌柜的本想直接拒絕,可這香囊的香氣實在太過獨特,實屬罕見。
他壓下心底的波瀾,淡淡開口:「香囊先留下吧,我一人做不了主,回頭得問問我家東家,再行答覆,你們可明日再來。」
「好嘞好嘞,多謝掌柜的!」
劉嬸子喜不自勝,連忙笑著應下,高高興興地留下香囊,拉著還在一旁侷促的劉叔出了香行。
她一心想著趕緊回家,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姜錦瑟。
兩人剛走沒多久,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緩緩停在了廣源香行門口。 車夫麻利地擺好腳凳。
一個身著粉衣、清麗脫俗的丫鬟率先走下馬車,舉手投足間端莊雅致。
路人見了,紛紛側目。
這般模樣氣度,哪裡像是尋常丫鬟,分明比一般小家碧玉還要出眾。
丫鬟站穩後,伸手輕輕掀開馬車帘子,一隻素手先緩緩搭在了她的手上。
那丫鬟的手已足夠白皙細嫩,可見了這隻纖纖玉手,才明白何為膚若凝脂,柔若無骨。
紫衣女子下了馬車。
她戴著紫色面紗,眉眼精緻,氣質出塵。
四周路人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。
方才還高貴如千金小姐的粉衣丫鬟,在紫衣女子出現的一霎,立即相形見絀。
廣源香行的掌柜親自出門相迎:「姜三小姐來了!快,裡頭請,裡邊請!」
紫衣女子回頭望著馬車:「還不快下來?」 掌柜的一愣,看向安安靜靜的馬車。
約摸過了半晌,帘子終於動了。
一個滿臉幽怨的小糰子從馬車上咕嚕嚕地爬了下來。
掌柜問道:「這是?」
紫衣女子輕聲道:「我弟弟。」
掌柜恍然大悟:「啊,原來是姜小少爺。」
他立馬讓夥計拿來飴糖,遞給姜元寶。
姜元寶不要。
紫衣女子:「拿著。」
姜元寶的小臉上滿是拒絕。
掌柜訕訕:「路邊攤的小東西,不吃也罷!小六子,去買兩盒封記的棗泥酥。」
「不用了。」 紫衣女子客氣推辭。
掌柜堅持讓夥計去了。
紫衣女子抹了抹姜元寶的腦袋,語氣里含了一絲寵溺與無奈:「他呀,著急去國子監接二哥散學,我半路停下,他與我鬧脾氣呢。」
姜元寶皺眉。
他明明是因為不想去接二哥才不高興的!
「啊?姜二少爺在國子監念書啊?」掌柜的順口問道,「今年下場鄉試……中舉了吧?」
紫衣女子的笑容僵了僵:「沒有。」
掌柜的識趣地沒再追問,將姐弟二人迎入香行,尋了間雅間。
「上次那批香囊賣得可好?」紫衣女子問。
掌柜的笑容滿面:「好極了!多虧了姜三小姐的香囊,我這香行才終於起死回生啊。姜三小姐是咱們廣源香行的大恩人、大福星啊!」
他捧出一盒銀子,遞到紫衣女子面前:「這是姜三小姐的抽成,請姜三小姐笑納。」
紫衣女子並未打開查看,只拿眼神示意了一下。 丫鬟欠了欠身,雙手將錦盒捧在懷裡。
紫衣女子忽然吸了吸鼻子:「掌柜,你店裡是制了什麼新的香嗎?」
掌柜的先是一愣,隨即想起方才的事,連忙從袖子裡取出劉嬸子留下的那個香囊,把剛才江陵府來的一對老夫婦前來寄賣香囊的事,一五一十地盡數說給了紫衣女子聽。
紫衣女子伸出纖細的手指,輕輕捏起那隻香囊,放在鼻尖緩緩輕嗅。
她睫羽輕顫,眼底掠過一絲異樣。
她抬眼看向掌柜,語氣平靜無波:「你說,這香囊是江陵府來的人做的?」
「她自個是這麼說的。」
紫衣女子不動聲色地將香囊湊近鼻尖,又聞了聞,緩緩道:「此香用了白檀二錢、沉香一錢、蘇合半錢、龍腦少許,以蜜調之,陰乾七日方成。其效清心明目、安神定志,久嗅不膩,愈品愈醇。」
掌柜聽完,滿眼震驚。
紫衣女子微微一笑:「和我的香方如出一轍。」
掌柜的臉色一變:「怎會——」
此時一旁的丫鬟開了口:「數月前,我家小姐去了趟江陵府,當時整個江陵府的制香師都來觀摩我家小姐制香。也不知是哪個不要臉的,偷了我家小姐的香方!」 一邊是外地來的鄉下人,一邊是京城姜家的三小姐。
掌柜心裡有了數,當即拍桌而起:「原來是偷竊了姜三小姐的方子!我說呢,除了姜三小姐,還有誰能濤指出此等仙品?」
「仙……品?」
紫衣女子微愕。
「沒錯!」
掌柜笑道。
「若與我此前的清霜凝露香相比呢?」
「自然是新的香方更獨特!」
紫衣女子垂眸,靜靜喝了一口茶。
掌柜拍著胸脯說道:「姜三小姐請放心,此等卑劣小賊,我胡某定不與之來往!」
紫衣女子與胡掌柜說著話,姜元寶無聊極了,去大堂轉悠。
轉著轉著,出了廣源香行。 他漫無目的地往前走,走到一半,忽然聞到了一股甜甜的酥香。
他吸了吸口水,循香而去。
一家小宅子門口,兩個孩子正抱著糖豆罐罐,嘎嘣嘎嘣地嗑糖豆。
一個看著和自己差不多大,一個比自己小一點兒。
姜元寶被饞得口水橫流一眨不眨地盯著二人碗裡的糖豆。
劉嬸在灶屋裡做飯,時不時出來瞥一眼外頭的孩子。
這一次,她瞧見了姜元寶,捏著鍋鏟走過來:「呦,誰家孩子?你爹娘呢?」
「在家。」姜元寶道。
「一個人出來的?」
「跟我姐。」
「你姐呢?」
「在談生意。」 「你沒走丟吧?」劉嬸問。
姜元寶古怪地看著她:「咋可能?」
他又不傻。
拐個彎兒往回一直走就能找到姐姐了。
劉嬸放下心來。
她對毛蛋和小栓子道:「毛蛋、栓子,分一點給人家。」
說完便回灶屋接著做飯去了。
小栓子乖乖地分了一顆給姜元寶。
姜元寶不要。
小栓子站起來,直接餵進了他嘴裡。
糖豆入口的那一霎,姜元寶的一雙眸子瞬間瞪大。
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吃的東西啊! 姜元寶嘎嘣嘎嘣磕完了小栓子投餵的糖豆。
他記得方才那個奶奶讓他倆都分給自己。
小的分了,大的還沒有呢。
於是他直勾勾地盯著毛蛋。
毛蛋大王可不會給,抱著罐子轉過身去。
不多時,毛蛋又轉了過來。
只不過這一次他碗裡的糖豆發生了變化——被他壘得高高的、鋪得開開的,一眼望去仿佛有大半碗。
而小栓子碗裡的糖豆是壓實的,乍一對比便覺著小栓子的特別少。
毛蛋拿自己的碗和小栓子換。
小栓子:「毛蛋哥哥最好啦!」
毛蛋一臉兄弟情深地拍拍他肩膀。
小弟也很好…… 忽悠。
姜元寶雙手抱懷,小鼻子一哼,對小栓子說道:
「你哥騙你呢!他把下頭扒空了,他的沒你多!不信你拿去問你奶,看誰的糖豆多!」
哼,讓你不給我吃!
被正面挑釁的毛蛋大王:「……!!」
毛蛋大王哪兒受得了這委屈,當即放下糖豆碗,兇巴巴地朝著姜元寶撲了過去。
姜元寶嬌生慣養長大,連挨罵都極少,更何況是與人干架了。
他毫無防備,被撲倒在地。
毛蛋一手抱住他脖子,一手將他的一雙小細胳膊鎖在背後,兩條有力的腿腿,死死壓住姜元寶的腿。
姜元寶瞬間失去反抗之力。
「錦娘,你醒了?」
灶屋,劉嬸子正在淘米,見到了從正房出來的姜錦瑟,「晚食還早,要不再睡會兒?」 姜錦瑟輕聲道:「睡夠了,嬸子,我出去轉轉。」
「別轉太久,記得回來吃飯啊!」
「好。」
姜錦瑟記得前世,京城是有幾個香會集市的,傍晚開始出攤。
不知這附近有沒有。
姜元寶被毛蛋死死鉗制,一張小臉蛋憋得通紅,卻也是個有骨氣的,愣是沒開口求饒。
「叔,嬸子,我走了!」
毛蛋雙耳一動。
不好!
母老虎來了!
他趕忙放開姜元寶。
本以為姜元寶會趁機逃走。 不曾想,姜元寶一個翻身,從背後將打算爬起來的毛蛋用力撲回了地上!
? ?毛蛋大王遇上對手了,哈哈哈哈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