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132章 師父不易

  劉嬸走得快,劉叔跟在後頭,東張西望,倒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——雖然他本來就是。

  「你慢點走。」劉叔在後面喊,「這人生地不熟的,走丟了咋整?」

  「丟不了。」劉嬸頭也不回,「鼻子底下長著嘴,問唄。」

  她果然問了一路。

  【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廣,𝕥𝕥𝕜𝕒𝕙.𝕥𝕨任你選 】

  劉叔跟在後頭,手裡提著肉,像是頭一次認識自家婆娘。

  「瞅啥?走啊!」

  劉嬸子催促。

  劉叔一臉納悶地看著她:「不是,你這……」

  劉嬸子知他何意,嗔了他一眼,說道:「當初讓你跟我去鎮上做生意,你不去!現在後悔了吧!」

  劉叔是真悔。

  從前家裡是指著自己,現如今,婆娘比自己厲害多了。

  早知如此,當初就該抹開面子,跟著婆娘去賣香囊、賣糖豆的。  傍晚,劉嬸在灶屋裡忙活,劉叔蹲在灶台邊燒火。

  院子裡飄出飯菜香。

  小栓子被饞得口水橫流,仍不忘跟在收拾正房的姜錦瑟身後,當一條可可愛愛的小尾巴。

  毛蛋站在柿子樹下,手裡抓著一把小鏟子,鬼鬼祟祟的。

  沈湛在書房裡整理書冊。

  黎朔歪在美人榻上,手裡捏著一本書,翻了沒兩頁便丟開了。

  「小師弟。」他懶洋洋地開口,「咱這宅子,一個月才五百文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我怎麼覺著……像是撿了個大便宜?」

  剛說罷,不待沈湛開口,他果斷伸出拒絕之手。

  「打住!我不想知道你的秘密!」

  麻蛋!  秘密太多,他腦袋都快不夠砍的啦!

  日暮西沉,最後一片金光灑在西廂的檐角。

  倒騰了一整日的一大家子,終於吃上了在京城的第一頓自個燒的飯菜。

  因是第一日,匆忙了些。

  去集市時已是下午,菜攤上剩下的東西不多了。

  劉嬸挑了一把秋菠、一斤豆芽、幾根青蔥、兩塊豆腐,又買了半斤豬肉、幾個雞蛋。

  豆芽肉片,清炒秋菠,青蔥煎豆腐,攤了幾張蛋餅,並一大碗醋溜蛋花湯。

  湯是跟村里陳大娘學的。

  蛋花打散,水沸時淋進去,筷子一攪,蛋絮便如雲朵般舒展開來。

  再撒一把蔥花,點幾滴醋與香油,簡直鮮掉眉毛。

  就連一貫挑嘴的黎朔在嘗了一口後,都二話不說,立馬舀了兩大勺澆在飯上,大口大口吃了起來。

  毛蛋和小栓子亦是一人捧著一隻小碗,埋頭乾飯,  劉叔扒了幾口飯,擱下筷子。

  「四郎,那個……入監的事,你們啥時候去?」

  他說「入監」二字時,咬字格外鄭重。

  這詞兒他是在路上聽錦娘說的,記了一路。

  他不懂國子監是什麼地方,但知道那是個頂好的去處。

  自家出了讀書人,他便不能只想著地里刨食那些事了。

  他得替孩子們記著考試的日子,記著該辦的手續,記著那些他聽不太懂、卻樣樣緊要的大事。

  沈湛放下碗:「三日後報導。」

  「直接去?」

  劉叔記得年初四郎想進江陵府學,是得先考試的。

  「我直接去。」

  「黎小郎君呢?」  「我得考!」

  「啊?」

  這可把劉叔整不明白了。

  「本朝入監,分四種。」

  沈湛沒因劉叔是莊稼漢便敷衍了事,也沒有擺出一副「講了你也聽不懂」的姿態。

  他只是把筷子擱下,正了正身子,像在學堂里跟同窗講書一樣,認認真真地開了口。

  「第一種叫蔭監——三品以上京官的子弟,按家世高低,每年有固定名額,可直接入監。

  「第二種叫貢監——各地鄉試之後,從舉人中擇優保舉。解元免試,直接入監;亞元與經魁需經考核,擇優錄取;其餘舉人若要入監,則需帝師、內閣首輔或國子監祭酒的舉薦信。」

  「第三種叫敕監——天子親自下旨,點名入監。不占名額,無需考核。」

  「第四種叫納監——富家子弟納資入監,說白了就是花錢買名額,但這種名額也是極少的,可以說是有價無市。」

  劉叔聽得認真,眉頭微微皺著,像是在努力記下每一個字。

  劉嬸也放下了筷子,側著頭聽。  沈湛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「我是解元,可以直接入監。黎朔是經魁,需要經國子監考核。」

  「叫師兄!」

  黎朔糾正他。

  沈湛道:「你先考過再說吧。」

  黎朔切了一聲:「我才懶得考!念書有什麼好?要去你自己去!我不去!」

  好不容易擺脫老頭兒,他可不想把自己丟進國子監,成天和一堆書書本本打交道。

  姜錦瑟漫不經心地說道:「說的像是你考得過似的。」

  黎朔炸毛:「我怎麼可能考不過?小鳳兒你瞧不起誰呢?」

  姜錦瑟挑眉:「有這個自信,你倒是去考呀。」

  黎朔拍桌,義正詞嚴:「考就考!誰怕誰!」

  考試當日,劉嬸兒與劉叔送黎朔去國子監。

  劉嬸兒早把周圍的環境摸得透透的,哪條路最近,哪條路上店鋪多,心裡門兒清。  上集市買個菜的功夫,順道送孩子去考試,啥也不耽擱。

  入監試是一整日。

  二老尋思著傍晚那會兒過來,正好接回去吃晚食。

  令人萬萬沒料到的是,二老還在趕早集呢,黎朔一個人先回家了。

  沈湛和毛蛋正在姜錦瑟的指揮下,修剪院子裡的那棵柿子樹。

  姜錦瑟搬了把藤椅,躺一旁優哉游哉曬太陽。

  小栓子給她捶腿腿。

  這日子,怎一個愜意了得?

  幾人見到突然歸家的黎朔,不由齊齊一驚。

  連毛蛋都知道這貨是去考試了。

  咋滴了?

  沒考啊?  還是太欠被逐出考場了?

  毛蛋十分有理由懷疑是後者。

  「小鳳兒!小師弟!」

  黎朔自動忽略小孩子的目光審視,大步流星走進院子,「你們一定猜不到我在國子監門口碰到了誰?」

  姜錦瑟慢悠悠地說道:「陸懷遠?」

  黎朔笑容僵住:「小鳳兒,你怎麼知道?你跟蹤我了?」

  「這很難猜嗎?」

  姜錦瑟反問。

  黎朔黑了臉。

  「好嘛好嘛,就算你猜出了陸懷遠,也一定猜不到他手裡竟有張首輔的舉薦信!」

  他說罷,望向叔嫂二人。

  姜錦瑟閉目養神,沈湛繼續抬頭修剪樹枝。  「不會吧,你幹嘛不驚訝?還有小師弟你也是!你倆背著我偷偷知道了些什麼!」

  姜錦瑟不咸不淡地說道:「陸懷遠是張首輔流落民間的外孫。」

  毛蛋點頭點頭。

  黎朔虎軀一震!

  搞毛啊!

  怎麼連毛蛋都知道了?

  「這麼大的事,你們瞞著我?」

  黎朔受傷了。

  姜錦瑟道:「那日在江陵府,誰讓你賴床,不肯去逛早市的。」

  黎朔哭卿卿:「你也沒說能遇上這麼大的八卦呀。」

  沈湛簡直沒眼看。

  姜錦瑟:「這和你回來得早又有什麼關係?」  黎朔挺直腰杆兒,大手一揮:「因為,陸懷遠把張首輔的舉薦信送給我了!」

  他在國子監門口,正巧看見首輔家的下人給陸懷遠送舉薦信

  陸懷遠不要,硬要扔掉。

  他及時現身,阻止了這場巨大的浪費。

  「你不要,可以送給我呀!」

  聽到黎朔複述這句話時,姜錦瑟的腦子裡已經有畫面了。

  「然後他就給你了?」

  「給啦。」

  「你收下了?」

  「收啦!」

  姜錦瑟嘴角一抽:「舉薦的名字總不會是你的吧?」

  黎朔拍了拍胸脯:「我可以改呀!」  所有人:「……」

  ---

  國子監,繩愆廳。

  地位僅次於國子監祭酒的趙監丞,端坐主位。

  兩側分坐著博士廳的幾位博士與學正。

  眾人圍坐一桌,齊齊盯著桌上一封蓋了張首輔親印的舉薦信。

  確切地說,是盯著信中被一筆劃掉的「陸懷遠」,以及邊上那個囂張得有些六親不認的名字——「黎朔」。

  博士廳的周博士率先開口:「此生乃湖廣鄉試第三,經義尚可……」

  趙監丞將信紙往桌上一拍,沉聲道:「規矩不可廢!此豎子,國子監永不錄用!」

  另一邊,山長罵罵咧咧地整理書架。

  地上的書全是他新搬來的。

  想到此前自己收拾了一個月的宅子,被孽徒敲詐走,自己連夜捲鋪蓋走人,怎一個慘字了得?  「臭小子!比黎朔還混蛋!」

  至少黎朔沒八百個心眼子。

  「老爺。」

  小廝匆忙入內,將一封信遞給他,「方才外面來了個人,說是請老爺親啟。」

  山長氣呼呼地拿過信函,拆開一瞧。

  舉薦信?

  往下一瞅。

  張敬之的?

  這不近人情的老東西也有徇私的一日?

  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呀。

  「讓老夫瞅瞅是誰得了老東西的青睞。」

  他的目光落在那個明晃晃被劃掉又補上的地方——  「黎、朔?!」

  山長咬牙切齒,一把將舉薦信扔在地上!

  「我怎麼收了你這麼蠢的徒弟啊——你讓老子丟臉丟到國子監老酒鬼那兒去了!你還不如有八百個心眼子呢!」

  仍不解氣,他抬腳對著某個孽徒的名字一頓猛踩!

  「我踩死你!踩死你!踩死你——」

  「啊啊啊!一個兩個!都不讓老子省心!」

  「曹狗蛋——」

  遠在江陵府的曹參軍,驟然從睡夢中驚醒。

  做夢還能夢到老師罵他。

  嗚嗚嗚——好可怕——

  ? ?哈哈哈哈哈哈

  ? 天天擦不完的屁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