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雙手遞上一張大紅請帖。
上頭燙金大字,氣派非凡。
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,🅣🅣🅚🅰🅽.🅣🅦任你讀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,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黃順江,江陵沙市船幫總舵主,荊幫首戶。
名下坐擁漕船八十餘艘、碼頭五處、貨棧十三座、良田千畝,人稱一聲黃江主。
此人霸道,卻也講義氣,與府衙、衛所皆有交情。
姜錦瑟接過請帖:「洪管家辛苦,代我謝過黃江主。」
洪管家剛走,又進來一位。
來人五十來歲,一身青布長衫,面容清瘦,戴著一副老花鏡,像個老學究。
他身後跟著一個小廝,捧著一隻精緻的紫檀木盒。
「沈娘子安好。在下李府帳房吳文淵,奉我家錦堂公之命,特來道賀。」
他說話慢條斯理,禮數周全,彎腰行了一禮,才接過小廝手中的木盒,雙手奉上:
「這是錦堂公的一點心意,還請沈娘子和解元郎笑納。」 他又從袖中取出一張請帖,雙手遞上:「七月初五,錦堂公在寒舍設宴,盼解元與沈娘子大駕光臨。」
李錦堂,江陵最大機戶,荊緞商會會長。
李家產業龐大,織機一百二十張、僱工五百人、綢緞莊七家,人稱錦堂公。
此人性情溫雅謙和,外柔內剛,心思縝密,重義守信。
更難得的是,他不欺下民,不攀官府。
他雖為商賈,卻飽讀詩書,是江陵府出了名的儒商。
沈家也來了人。
沈家剛發跡不久,這一屆沈公子也參加了鄉試,沒中。
姜錦瑟記得,上輩子沈家成了昭國第一富商。
當然,那是後話了。
這一世,她改變了不少人的命運,也不知沈家未來會怎樣。
沈家倒是識趣,只送了賀禮,沒敢遞請帖。 估摸著也清楚,自家那點家底,跟黃家、李家比起來,還不夠看。
最後來的,是衙門的人。
「在下知府衙門師爺師爺,奉徐知府之命,給沈解元送請帖。」
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素雅的請帖,雙手遞上,態度不卑不亢:
「徐知府說,七月初五,若解元有暇,還請過府一敘。」
徐承安,字公靖,本為慶陽府守官。
邊境戰亂方息,因其治軍安民、政績清謹,今年被調任至此,治理戰亂後的江陵府。
姜錦瑟看了眼,沒有賀禮。
切!
---
七月初五,宴請當日。
徐承安在花廳里等了半個時辰,師爺匆匆來報。 「大人,前三甲都沒來。」
徐承安眉頭一皺:「都沒來?」
「陸懷遠沒應任何邀約,在客棧養病。」
師爺壓低聲音,「解元沈湛與經魁第三名黎朔……去了李家。」
徐承安不解地說道:「李家?李錦堂?」
「正是。」師爺輕聲道,「聽聞黃家與沈家也去了心悅客棧,想來也是送了請帖的,不知為何他二人偏選了李家。
「若說沈家倒還罷了,才發跡,底蘊不如李家深厚。可黃順江乃江陵沙市船幫總舵主,荊幫首戶,他的面子可比李錦堂大多了。
「陸懷遠去李家,尚能理解。陸懷遠乃張首輔外孫,有傳言李錦堂與張首輔相識……」
「傳言而已。」徐承安擺了擺手,「若真與張首輔有往來,怎會不敵黃順江?」
「知府所言極是。」
徐承安若有所思,指尖輕叩桌面:「沈湛、黎朔……他們為何會去李家?」
--- 李家的馬車裡,畫風截然不同。
姜錦瑟抱著一袋糖炒栗子,吃得忘乎所以。
黎朔與小毛蛋各自抱著一罐糖豆,嘎嘣嘎嘣,炫得口水橫流,嘴角沾滿了糖霜。
沈湛坐在一旁,瞥了瞥這三個吃貨,神色一言難盡。
三人吃了就睡,還睡得東倒西歪,沈湛更是沒眼看。
馬車一路搖搖晃晃,沈湛亦有些犯困。
剛要閉目養神,前方傳來一陣霹靂啪啦的爆竹聲。
他一陣心驚肉跳,想看看三人是否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到,就見他們一個比一個睡得沉,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快到李家了,沈湛搖醒毛蛋,毛蛋踹醒黎朔,就是沒人敢叫姜錦瑟。
畢竟某人的起床氣,閻王來了也得迴避。
黎朔與毛蛋唰的跳下馬車,溜得比兔子還快。
沈湛犯難了。 叫吧,她火大。
不叫,又不禮貌。
最終,他鼓起勇氣,摸了一把老虎鬚:
「嫂嫂,到了,該下車了。」
「嫂嫂。」
「有人來買香囊。」
「糖炒栗子出鍋了。」
全無反應。
沈湛深吸一口氣,終於放棄了言語喚醒。
他伸出修長如玉的指尖,正要輕點姜錦瑟的肩。
姜錦瑟忽然睜眼,看看沈湛,又看看他那僵在半空的手指,一臉嚴肅:
「趁我不備,想襲胸?」 沈湛:「……!!!」
李錦堂親自在門口相迎。
他穿一身淺灰鹿綢長衫,月白襯裡,不見絲毫華艷,只在月光下微露淺紋,清雋如書院文士。
見馬車停穩,不疾不徐地迎上前來,拱手一禮,溫聲道:
「沈解元,沈娘子,黎公子,大駕光臨,寒舍蓬蓽生輝。」
他說罷,又看向被姜錦瑟牽著的毛蛋,笑呵呵地說道:
「這位想必就是令弟吧?小小年紀,氣度不凡,他日必成大器呀!」
姜錦瑟心中暗暗感慨——不愧是有儒商之稱的錦堂公,說話都這般中聽。
說起來,自己前世對李錦堂也有所耳聞。
卻不是因為他經商經得有多好,而是李家出了一樁懸案,轟動了整個江陵府。
只不過當時江陵府被叛軍攻占,朝廷無處插手。
一直到叛軍被逐出,朝廷才派了刑部的一位侍郎——姓顧,名廷章。 此人素有「鐵筆神斷」之稱,平生經手的疑案不下百樁,極少有破不了的。
可就連顧廷章,也沒能查出李家的真相。
後來案子不了了之,李家也隨之敗落。
姜錦瑟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。
李家的案子,似乎正是發生在七月。
「小師弟。」
黎朔湊到沈湛身邊,壓低聲音,「你為何要來李家呀?知府都拒了,偏偏選這兒。」
沈湛的目光掃過他與姜錦瑟、毛蛋,淡淡反問:「不是你們要來的?」
黎朔呵呵道:「你不放出消息,李家怎會準備糖炒栗子和糖豆?」
沈湛沒有說話。
黎朔眯了眯眼。
小師弟啊小師弟。 我真想知道,你和小鳳兒,究竟誰的秘密更多?
以及你和李錦堂,究竟有何淵源?
李錦堂並未在正廳設宴,而是將幾人引至後院的小花園。
園子不大,卻布置得極雅致。
一彎淺池,幾竿修竹,石徑蜿蜒,花木扶疏。
月光灑下來,池面泛起細碎的銀鱗,竹影婆娑,暗香浮動。
沒有戲台,沒有絲竹,只在水邊擺了一張紫檀木長桌,幾把椅子。
席間每把椅子旁都掛著一隻香囊,微風過處,清幽的草藥香絲絲縷縷地散開。
李錦堂溫聲道:「入夜蚊蟲多,在下備了些驅蚊的香囊,諸位若不嫌棄,便掛上吧。」
姜錦瑟低頭一瞧,這不正是她放在香雲樓賣的香囊麼?
香雲樓掌柜說一大早被人買空,不會就是李錦棠買的吧?
這個李錦堂,倒是會做人。 幾人落座,丫鬟們魚貫而上,一道道菜品擺上桌。
鹿鳴春曉、雁塔題名、蟾宮折桂、獨占鰲頭、青雲直上、杏林春暖、瓊林宴首、龍門躍浪、桂榜同登、三元及第。
道道都是好彩頭。
李錦堂舉杯,溫聲道:「沈解元少年高中,前途無量。在下以薄酒一杯,聊表敬意。」
不待沈湛正要開口,姜錦瑟已先一步拿過了他手中的杯子。
「我這小叔子不喝酒,這一杯,我代他喝了!」
說罷一飲而盡。
李錦堂微微一怔,隨即撫掌笑道:「好!沈娘子好氣度,不愧是解元與金魁的嫂嫂!」
沈湛嘴角微抽。
你就是自己想喝吧?
姜錦瑟放下杯子,咂摸了一下滋味。
這酒她前世喝過的那些瓊漿玉液都不一樣。 她忍不住問:「錦堂公,這是什麼酒?入口微辛,卻有回甘,倒是別致。」
李錦堂含笑答道:「此酒名為『琥珀光』,是以桂花為引,佐以少許蜂蜜,陳釀三年而成。
「那一點腥味,並非酒本身,而是杯中沾了秋鱸魚子醬的餘味——方才那道『獨占鰲頭』,便是用秋鱸魚子醬調的。」
姜錦瑟恍然大悟,又抿了一口,果然品出了魚子醬的鮮。
「好酒。」她由衷贊道。
李錦堂見她喜歡,便與她推杯換盞,聊了起來。
他說話不急不緩,既有書卷氣,又不失風趣,從江陵風物聊到各地奇聞,從制香聊到織造,竟句句都接得住姜錦瑟的話。
二人相談甚歡。
沈湛的另一邊,毛蛋與黎朔埋頭乾飯,幹完去小花園裡捉螢火蟲。
捉著捉著,人不見了。
李錦堂笑道:「沈娘子好酒量,在下不勝酒力,先去醒醒酒。」
這是要上茅房裡。 姜錦瑟面不改色地擺擺手:「去吧!去吧!」
李錦堂一走,姜錦瑟再也撐不住,咚的一聲,一腦袋磕在桌上。
——不省人事。
沈湛:「……」
? ?喲喲喲,這要怎麼弄回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