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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3章 宣戰

  姜錦瑟除了隨身的小背簍,半路又新買了一隻,兩隻背簍都裝得滿滿當當。

  她正要伸手去接盧老闆背上的簍子,忽然一隻骨節分明、修長如玉的手先一步攬過背簍。

  「我來。」

  低潤熟悉的嗓音在耳畔徐徐響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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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姜錦瑟回頭,撞進沈湛清雋如玉的眉眼之中,一時微怔:「你怎麼來了?黎朔呢?」

  沈湛眉峰微蹙,將背簍穩穩背上肩,又伸手扶住盧老闆的手臂,淡淡開口:「你很在意黎朔?」

  姜錦瑟不解:「幹嘛這麼問?」

  沈湛嚴肅地說道:「你若想改嫁,我不攔你,我只是提醒你,與人往來需守分寸,免得讓人嚼了舌根子,倒頭來難受的還是你。」

  姜錦瑟白了他一眼:「改嫁?我帶著你這麼個拖油瓶,誰敢娶我?」

  沈湛一怔。

  姜錦瑟轉身便走,走了幾步回頭。

  月光清亮,她目力又好,清晰瞧見少年耳尖泛著一抹淡紅。  她撇了撇嘴兒。

  前世的死對頭,此生的拖油瓶兼吞金獸。

  冤孽。

  冤孽呀!

  二人先把盧老闆送回客棧,旋即去了香雲樓。

  樓內正要打烊,趙掌柜親自迎了出來,先對沈湛拱手見禮,再笑著對姜錦瑟道:

  「沈娘子這般晚過來,可是有要事?」

  姜錦瑟將小背簍放在桌上,沈湛也卸下背上的背簍一併擱下。

  趙掌柜鼻尖縈繞開一縷清冽熟悉的冷香,不由得問道:「這些是……」

  姜錦瑟含笑說道:「多謝趙掌柜提醒,今日我已將孤雪自清香制出,這是頭一批。下一批貨,半月之內必能補齊。」

  趙掌柜望著兩隻滿滿當當的背簍,驚得瞠目結舌:「這……這竟是一日之內做成的?」

  姜錦瑟坦然道:「並非我一人,是與我師父一同制的。」  名師出高徒,沈娘子尚且如此厲害,其恩師想必也是隱姓埋名的高人。

  有他幫忙,不會虧了香料的質量。

  趙掌柜放下心來,把背簍的香料倒在桌上數了數,一共兩百個。

  這個數目很讓趙掌柜驚喜。

  盧老闆畢竟是正兒八經的制香師,手法嫻熟,與姜錦瑟配合默契,比劉嬸子、劉嬸毛蛋的效率高多了。

  「趁如今借著香會魁首的名頭,這批香定能賣出好價錢!」

  趙掌柜笑道:「只是具體定價,我還需與東家商議,不過沈娘子盡可放心,香雲樓絕不會在帳目上含糊欺瞞。」

  姜錦瑟前世經手國庫,整頓農田商事,深知商鋪剋扣貨款之舉屢見不鮮。

  正暗自思忖,一旁沈湛開口:「陳東家在江陵府頗有聲望,想來不會行此蠅營狗苟之舉。」

  趙掌柜一驚:「這位公子認得我家東家?」

  他東家姓陳,知曉此事的人並不多。

  姜錦瑟也疑惑看向沈湛。  沈湛面色不變:「我問了山長。」

  姜錦瑟哦了一聲,對趙掌柜道:「既是山長所言,那香雲樓自然可信。只是我眼下急需一筆銀子周轉,不知趙掌柜可否先預支一部分貨款?」

  趙掌柜還以為沈湛說的是江陵府學的山長。

  如此大的面子,香雲樓怎會不給?

  「自然使得。我先予你十兩銀子,後續從結款中扣除便是。」

  姜錦瑟很是驚訝。

  但也沒細問。

  畢竟對自己有利的事,為何要問,萬一問沒了呢?

  拿到貨款後,姜錦瑟與沈湛背著兩個空背簍出了香雲樓。

  她一邊走,一邊在心裡算了筆帳。

  這段日子賣糖豆和香囊的錢全部加起來,扣除找盧老闆借的,還差整整十兩。

  「十兩……」  她喃喃道。

  迎面突然走來一位管事,高聲問道:「敢問這位可是沈娘子?」

  姜錦瑟點頭:「我是,閣下是?」

  那管事恭敬行禮:「我家老爺想向沈娘子預定一批安神助眠的香,特意請娘子開價。」

  「要多少?」

  「十個。」

  姜錦瑟指了指香雲樓:「我剛交了貨,不如你去香雲樓買?」

  管事連忙擺手:「不可。我家老爺吩咐過,不要此款,只求娘子另制一爐安神助眠的香,價錢但憑娘子開口。」

  不要此款?

  難不成是香雲樓內場的賓客?

  看過香會比試?知道她調的是何香?

  既如此,必定非富即貴,  她當即開口:「十五兩?」

  管事一噎,正欲說話,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輕咳。

  他立刻湊近姜錦瑟,小聲道:「我家老爺的私房錢只剩十二兩啦!」

  姜錦瑟:「……」

  另一邊,馬車之內。

  管事對著端坐之人躬身復命:「老爺,辦妥了。」

  曹參軍捏著一隻乾癟荷包,將裡面僅剩的一枚銅板倒在掌心。

  眼眶一紅,嗷嗚一聲哭出來:

  「私房錢……我攢了十幾年的私房錢,一晚上全沒了啊……」

  此次江陵府一行,姜錦瑟收穫頗豐。

  魁首不魁首的,她倒不十分在意,主要是掙夠了吞金獸的束修銀子。

  再者,也多了一筆還算長久的營生。  江陵府乃是富庶之城,權貴之家聚集,不乏香囊的買主。

  只要抱緊香雲樓的大腿,說不定沈湛一直到進京趕考的銀子,都不用愁了。

  回客棧的路上,姜錦瑟腳步輕快。

  「打算何時回柳鎮?」

  沈湛問。

  「明日便回。」姜錦瑟毫不猶豫地答道。

  沈湛微微挑眉:「不多歇息幾日?這幾日香會連番比試,本就耗神,今日又制了整日香料,身子吃得消?」

  姜錦瑟走在前面,舒服地伸了個懶腰,語氣輕快:「喲,看不出來,你還蠻孝順你嫂嫂我的嘛!」

  沈湛嘴角抽了抽,言歸正傳:「香囊要十五日才交貨,不差這一兩日。」

  姜錦瑟鼻子哼了哼:「我還得回去賣糖豆呢。」

  這話剛落,客棧里半夢半醒的黎朔猛地坐起身,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嘟囔:

  「糖豆……小鳳兒是不是要做糖豆……」  話音未落,腦袋一歪,又倒回去睡熟了。

  啟程回柳鎮之前,姜錦瑟說要先去一處地方。

  沈湛應聲:「好。」

  餘下人便在客棧收拾行李、預備馬車,再採買些路上要用的東西。

  盧老闆也正好要購置香料原料,帶上了黎朔前去幫忙。

  姜錦瑟則帶著沈湛,一路來到江陵府學門口。

  此時正是晨讀入學時辰,府學門前人頭攢動。

  有住讀的學子,也有家住城內的書生。

  一個個衣著整潔,眉宇間帶著書生意氣,卻又藏著幾分凝重——今年鄉試或將提前,眾人早已悄然進入了備考狀態。

  姜錦瑟望著那朱紅大門,輕聲開口,像是在問他,又像是在自語:

  「若你一直在江陵府學讀書,如今應試的底氣,或許會更足吧。」

  鄉試是國考,難度與縣試府試全然不可同日而語。  不僅考學問深淺,更看夫子眼界、押題準度。

  江陵府學的夫子久在權貴風氣圈內,經驗遠非鄉間塾師可比。

  她記得前世,沈湛因逃荒病重而耽誤了時機,第二年才考入江陵府學。

  入府學苦讀兩年,筆耕不輟,晝夜不息,終究一舉得中解元。

  那一屆鄉試,人才遠不如這一世的鼎盛,至少並無陸懷遠和蕭良辰此等勁敵。

  可今生,他不僅求學環境差了一截,對手更是強得可怕。

  姜錦瑟幽幽一嘆:「其實……偶爾想想,能中舉便已是極好,未必非要強求名次……」

  沈湛皺眉:「嫂嫂是覺得,我連中舉都難?」

  姜錦瑟一噎。

  你上一世可是解元啊,這一世若是連亞魁都考不上,我豈不白養你一場!

  算了,中了舉,便有資格進京會試。

  到了京城,總有繼續深造的機會。  「行了,嫂嫂對你要求不高,你不必給自己太大壓力,即使這屆中不了,兩年後再來便是。」

  沈湛:這會兒他是連中舉都難了?

  街對面,一輛馬車緩緩停下。

  陸懷遠自車上下來,身姿挺拔,氣度儼然。

  而車簾被風一吹,輕輕掀起一角,露出一截紫色面紗。

  姜錦瑟眼神瞬間耐人尋味了起來。

  對方顯然也看見了她。

  車夫當即驅馬向前,馬車徑直停在二人身側。

  丫鬟輕挑車簾,露出紫衣女子半張覆著面紗的臉,眉眼間依舊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氣。

  姜錦瑟雙手抱懷,冷笑一聲開口:「喲,這不是我的手下敗將嗎?藏頭露尾的……洛——小姐?幾日不見,如今都沒臉見人了?」

  丫鬟立刻怒喝:「放肆!休得對我家小姐無禮!」

  紫衣女子淡淡開口:「不過僥倖贏一次民間的香會,也值得你這般得意忘形?你一個鄉野村姑,制香再巧,也只能是商賈之流,身份終究上不得台面。想憑這點小把戲飛上枝頭變鳳凰,簡直痴心妄想!」  「你怎知我只能做一輩子商賈?沒準兒將來我還能做狀元嫂嫂呢!」

  姜錦瑟咬中了嫂嫂二字。

  紫衣女子冷笑:「本屆鄉試,解元之位,陸公子已是十拿九穩。至於你身邊這位,別說解元、亞元,經魁、亞魁……便是正榜舉人,也絕無可能!」

  昭國的舉人分為兩種,前三十為正榜,即使不再往上考,也有資格做官吏。

  自然,候補的居多,主要看人脈關係。

  餘下的舉人被稱之為末流,雖也有資格進京趕考,卻不被朝廷看好。

  若是正榜與末流考取了同一個成績,當取前者上榜。

  「我不妨再告訴你一句。」紫衣女子聲音輕慢,帶著十足的不屑,「今年鄉試,已提前至六月。你們就算臨時抱佛腳,也來不及了。到時你們便會明白,有些差距,再努力也填不平!」

  話音落,馬車軲轆一轉,絕塵而去。

  沈湛自始至終望著那抹紫色面紗,眸光沉了下來。

  姜錦瑟猛地轉身,雙手叉腰,氣勢十足地盯著沈湛,一字一句道:

  「沈寒川,你給我聽好了——  兩個月後的江陵府鄉試,你必須中舉!

  必須考進前十!

  必須給你嫂嫂我爭一口氣!」

  沈湛:「不是可以不中舉麼……」

  姜錦瑟炸毛,大手一揮:「男人不能不舉!」

  沈湛:「……」

  ? ?哈哈哈,善變的小姜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