裡頭安安靜靜,只一位白髮老者坐在櫃檯後撥弄算盤,噼里啪啦響個不停。
這等冷清店面,竟也有帳可算。
姜錦瑟走上前,輕聲道:「老闆,請問還有寒潭石髓嗎?」
老者眼皮都沒抬,只淡淡瞥她一眼,下巴朝後一揚。
姜錦瑟回身一看。
櫃後架上果然擱著一塊,巴掌大小,通體冰瑩剔透,質地比上次香會上那塊還要純淨溫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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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多少銀子?」
老者慢悠悠開口:「五兩。」
姜錦瑟一怔:「這麼貴!」
上次是有紫衣女子與她競價,此番無人爭搶,居然還是五兩?
老者眼皮一掀,語氣漫不經心:「愛買不買。」
姜錦瑟嘴角狠狠一抽,總算明白這家店為何生意慘澹。 就這待客態度,換作旁人,轉身便走。
可她急用,全城又獨此一家。
她深吸一口氣:「五兩是一斤?」
老者:「一塊。」
姜錦瑟當場愣住:「這麼一小塊,就要五兩?你怎不去搶?」
老者只丟給她一個「嫌貴就別買」的眼神,懶得再多說一字。
盧老闆連忙拉了拉姜錦瑟,示意她稍安勿躁,自己上前陪著笑對老者道:
「老人家,您通融通融。我們是從鄉下小鎮來的,這位姑娘年紀輕輕,昨日剛在香會上奪了魁首,是難得的女制香師。家中還要供著小叔子讀書,手頭實在拮据,您看能不能略微減些?」
老者眼皮都不抬:「她不容易,是她男人沒本事,與我何干。」
一句話堵得盧老闆啞口無言。
姜錦瑟深呼吸,皮笑肉不笑地說道:「我要兩塊。」
話音剛落,盧老闆已搶先摸出銀子:「我來付。你還要給沈小郎攢束修,銀子本就緊,這點原料錢,我先墊上。」 姜錦瑟沒拒絕他的好意。
她忽然有些內急,便向老者詢問茅房所在。
老者隨手朝後院一指,繼續撥他的算盤。
姜錦瑟繞到後院,方便之後洗手,忽見牆邊擺著幾口半人高的大陶缸,皆用木蓋嚴嚴實實蓋著,缸沿還凝著細密水汽。
她心中好奇,伸手掀開一缸蓋子——
一股清冽乾淨、不帶半分雜氣的冷香撲面而來。
姜錦瑟猛地一怔。
這是……晨露?
而且是上乘至極的清露,比她昨日香會上用的還要好上數倍!
她快步折回前堂,忍不住問道:「老丈,後院缸里裝的可是晨露?」
「不然是什麼。」
「那晨露怎麼賣?」 這東西最難搜集,她正愁無處置辦,沒想到竟在此處撞見。
老者古怪地看她一眼,像是看什麼怪人:「你愛拿多少,拿多少。」
姜錦瑟一時沒反應過來:「……不要錢?」
老者懶得理她,只揮揮手,一副「別煩我」的模樣。
姜錦瑟瞬間喜出望外,方才花高價買石髓的肉痛一掃而空。
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,得來全不費工夫!
最難的清露,居、然、白、送!
「那我……不客氣了?」
「隨你。」
姜錦瑟又犯了難,這麼多晨露,總不能連缸一起搬走。
她靈光一閃,立刻看向老者:「老丈,你後院可有煉香房?借我用一用,我不白用,給你銀子。」
老者一臉莫名其妙,隨手又往後院一指。 「多謝!」
姜錦瑟當即叫上盧老闆,將採買的原料一併搬往後院。
推開那間煉香房房門時,她整個人都怔住了。
本以為只是一間簡陋小屋,不想裡頭器具一應俱全,且件件精良,絲毫不輸香雲樓:
青紋石碾、檀木藥臼、銅製香杵、雙層細絹篩、恆溫蒸鼎、控溫小炭爐、定量銅香匙、各式大小香模、晾香竹屜、密封瓷甏、精準小銅秤、夾炭火箸、調香玉盤……樣樣齊全,且收拾得乾淨整齊。
姜錦瑟暗自咋舌:這位老丈,竟是個深藏不露的主。
不敢耽擱,二人立刻動手制香。
盧老闆打下手,幫著烘乾、分揀、遞工具。
姜錦瑟掌勺控火,拿捏配比火候。
先將冰台花與白茶芽入低溫小爐慢烘,待干透後以石碾細細碾磨,反覆過篩,只留最細膩的香粉。
寒潭石髓敲碎,以香杵研磨至粉,兌入銀桂露攪勻。
最後分次加入後院取來的清露,入鼎中文火熬煉,控制時辰與香氣,不使焦糊,不令香散。 一步一步,從晨光微亮,忙到日暮西沉。
滿室清香縈繞,終於製得一爐上好香粉。
待微涼之後,二人將香粉一一分裝進入小巧錦緞香囊。
每囊分量均勻,香氣清雅綿長。
桌上滿滿當當,整整齊齊擺了一大片香囊。
姜錦瑟叉著腰,長呼一口氣:
「吞金獸的束修銀子,這下有著落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