飯桌另一側,山長端著瓷碗慢悠悠啜著羊肉湯,眉眼低垂,一副事不關己的淡然模樣,仿佛周遭的暗流涌動都與他毫無干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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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湛靜坐在旁,表面看著與山長一般從容淡定,可緊抿的唇角、微沉的眼眸,明顯冷沉了許多。
虧得他本就是寡言少語的性子,才沒被黎朔和盧老闆察覺。
酒足飯飽後,姜錦瑟和黎朔還饞店家的羊肉餅,央著又烙了幾個,結帳時把山長的荷包掏得空空如也。
山長的臉黑透了。
眾人與山長作別後,結伴往客棧走去。
黎朔吃得撐得慌,一路弓著腰,一手圓滾滾的肚子,一手吊兒郎當勾著盧老闆的肩膀,腳步虛浮地嘟囔:
「盧叔,借點力借點力,再走我怕是要撐吐了!」
盧老闆看著身旁二十出頭的壯實小伙,嘴角狠狠一抽。
年紀輕輕的小伙子,找我這半老頭子借力,也不嫌臊得慌!
可吐槽歸吐槽,他還是穩穩扶著黎朔,半點沒將人推開。
沈湛與姜錦瑟並肩走在二人身後,一路靜默無言。 回到客棧,盧老闆和黎朔各自回房歇息,沈湛則默默將姜錦瑟送至她的房門口。
姜錦瑟抬手搭在門扉上,正要推門,動作忽然一頓,側過頭挑著眉看向沈湛:
「你就沒什麼想問我的?」
沈湛定定望著她,聲線清冷平淡:「沒有。」
姜錦瑟眉梢一挑,暗自撇嘴。
是你自己不想知道的,將來可別怪我藏著掖著!
她當即收斂神色,擺出嫂嫂的架勢,板著臉叮囑:「為了給你湊束修銀子,你嫂嫂我起早貪黑奔波,還闖這兇險之地與人周旋,累得頭昏眼花。你可得爭口氣,考個好功名,日後好好孝敬你嫂嫂我,懂不懂?」
她特意加重「你嫂嫂我」四個字。
沈湛眉目平靜,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:「嫂嫂為何非要我考取功名?」
姜錦瑟眨了眨眼,一本正經地掰著手指頭,理直氣壯:
「考取功名就能當官兒,當了官兒就能發財,這還用問?況且功名利祿,世間誰人不愛?」
沈湛的目光意味深長:「難道不是嫂嫂自己想去?」 姜錦瑟大手一揮,叉腰道:
「我就算想去,又有什麼不對嗎?你嫂嫂我在鄉下苦了半輩子,後半生跟你去京城享享福,怎麼啦?不行啊?」
她說著,還故作嚴厲地瞪了他一眼,一字一頓追問:「你給我好好念書,聽見沒?」
「聽見了。」
沈湛道。
姜錦瑟見他乖乖應聲,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,小腦袋一甩,推門進屋,「砰」地關上房門,倒頭就睡!
另一邊,紫衣女子與姜錦瑟對峙過後,再沒踏進羊肉館半步,徑直轉身回了客棧。
蕭良辰見狀,對著滿桌未動的菜餚,朝曹參軍匆匆拱手致歉:「曹參軍,抱歉,我先行一步。」
說罷便快步追了上去,只留曹參軍一人盯著滿桌珍饈,又摸了摸癟下去的荷包,心疼得齜牙咧嘴,肉痛到不行。
偏偏屋漏偏逢連夜雨,曹參軍蔫蔫地走出羊肉館,剛拐進僻靜巷子,就被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攔住了去路。
「何人在此?為何攔住本官的去路?」
「打劫。」 曹參軍二話不說,拔下腰間佩刀,打劫打到本官頭上了,今日非得讓你嘗嘗本官的厲害——」
「曹狗蛋。」
對方開口。
曹參軍扔刀,雙膝一跪,雙手將荷包舉過頭頂:
「請笑納!」
蕭良辰跟著紫衣女子進了客房,關上門便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疑慮,快步上前追問:
「方才你與那沈娘子獨處,到底發生了何事?」
紫衣女子落座在桌邊,垂眸理著衣袖,語氣淡漠:「不過是幾句閒聊,無甚大事。」
蕭良辰卻不肯作罷,語氣急切又帶著幾分質疑:
「她是不是跟你提了雪心草的方子?那古方早已失傳,是你耗費數年心血補全,獨屬於你,她為何會知曉此方?還有,她的雪心草出問題,是不是你動的手腳?你為何要這麼做?你到底在懼怕什麼?」
一連串的質問砸下,紫衣女子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心頭的煩亂與驚慌,抬眸看向蕭良辰,不急不緩地開口:
「蕭哥哥,你信我嗎?」 蕭良辰渾身一震:「你……你方才叫我什麼?」
紫衣女子望著他,輕聲重複,語氣帶著幾分久違的親昵:
「蕭哥哥,你是信我的,對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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