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面對面而立,四周寂靜無聲,氣氛凝滯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。
姜錦瑟望著眼前這具熟悉的身軀。
那是她前世身為姜家三小姐的皮囊——眉眼、輪廓,無一不是她曾經的模樣。
可那雙眼睛裡的情緒,卻陌生至極。
她心頭一片澄明,率先開了口,聲音輕而冷:「原來是你。」
紫衣女子咬著牙,硬撐著擺出茫然的神色,故作不解:「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。」
姜錦瑟輕輕嗤笑一聲:「都是大蒜,裝什麼水仙,姜、錦、娘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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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衣女子瞳孔驟然一縮,指節死死掐進掌心,幾乎要嵌進肉里。
她再也無法偽裝鎮定,臉上的血色也褪去幾分。
姜錦瑟重生之後,並非沒想過原先那具姜家三小姐身體的歸宿。
只是以為從此橋歸橋、路歸路,再無瓜葛。
萬萬沒料到,她占了姜錦娘的身,姜錦娘竟也奪了她的骨。 前世她貴為太后,執掌後宮,權傾一時,今生卻成了江陵府喪夫的小寡婦,困於方寸之地。
而本該在鄉間安穩度日的姜錦娘,卻頂著她姜錦瑟的身份,成了京城人人艷羨的世家貴女,享盡榮華。
「從你和我用出同一張香方時,我就已經在猜了。」
姜錦瑟聲音平淡,「斗香會上,你動了手腳,想害我落敗,毀我名聲。」
紫衣女子猛地抬眼,語氣尖利,帶著幾分被戳穿的惱羞成怒:「所以你就故意當眾揭我面紗,讓我難堪?」
話一出口,她便自知失言,當即偏過頭,冷聲道:
「我不認識你!那香方不過是流傳甚廣的古方,不算什麼秘傳,你我都會,並不稀奇。」
姜錦瑟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:「你早就認出我了,對不對?第一次見面,你便知道我是誰。」
紫衣女子沒有回答。
「你想調換我的雪心草。」
姜錦瑟步步拆解,字字珠璣,「可香雲樓人多眼雜,李登科再被你收買,也沒法在眾目睽睽之下換藥。只有一種可能——我從源頭買到手的,便已是被苦鹼花汁泡過的雪心草。從你得知我要購草制香時,這局就已經布下了。」
紫衣女子渾身一震,臉色越發慘白。 姜錦瑟卻沒再往下說了,只是淡淡一笑,轉身離開。
腳步從容,沒有半分遲疑。
紫衣女子一時怔住。
她本以為對方會逼問、會發難、會拿此事要挾,沒想到如此竟這般輕易作罷,反倒讓她有些措手不及。
姜錦瑟已然確認了所有想知道的真相,只是心頭仍縈繞著一團揮之不去的迷霧。
她分明記得,自己是入宮之後,得名師指點,才開始精研調香之術。
為何這具才十幾歲的身軀里,早已藏著這般純熟的調香技藝?
還有蕭良辰,那個京城來的貴公子,前世的她,身處深宮,怎會與他相識?
她心底清楚,自己恐怕缺失了一段至關重要的記憶。
那是連自己都觸碰不到的過往,藏著不為人知的真相。
「我才是真正的姜三小姐!」
紫衣女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尖利又怨毒,帶著破釜沉舟的瘋狂。 「是上了姜家族譜的姑娘!你不過是個卑賤的村姑!這輩子都休想再回到姜家!」
姜錦瑟腳步未停,全然不在意這所謂的身份。
「沈湛這輩子也別想高中狀元!」
紫衣女子近乎嘶吼,恨意翻湧,幾乎要溢出來。
「這一世,你們永無翻身之日,註定一輩子卑賤潦倒,償還前世的債!」
姜錦瑟忽然頓住腳步,微微側過頭,眉眼平靜,眼神裡帶著幾分古怪的探究,看向她:
「你……恨沈湛?」
恨?
怎麼不恨!
那一夜的風冷得刺骨,刮在身上生疼。
逼仄的茅屋,四下無人,叫天天不應,叫地地不靈。
模糊的人影從黑暗中圍攏而來,粗啞的調笑聲裹著濃烈的酒氣與惡意,像毒蛇般纏上全身,令人窒息,絕望感瞬間將她吞噬。 「小娘子生得這般標緻,別跑啊……」
「乖乖聽話,哥幾個定不會為難你,好好疼你……」
她拼命蜷縮、掙扎、哭喊,指甲摳進冰冷的床板中,滲出血絲!
那一夜的傷痛,像烙印般刻進骨髓,永生永世都無法磨滅!
是沈湛欠她的!
是所有人欠她的!
「你為什麼還活著?為什麼要來搶我的!為什麼不死了算了!」
「你死了!我就是世上唯一的姜三小姐了!」
「不會有人信你的!」
姜錦瑟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沒再追問,只淡淡收回目光,轉身沒入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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