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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 風波

  「這位是?」鄭老闆眼底飛快閃過一絲不懷好意的玩味。

  盧老闆臉色一沉,上前半步穩穩擋在姜錦瑟身前,語氣鄭重:「鄭兄,不得冒犯!」

  他被人嘲諷幾句,多是默默忍下,從不與人爭執。

  可此刻察覺到對方對姜錦瑟的輕蔑與不軌,他半點兒退讓都無。

  姜錦瑟向來是人敬一尺,便還人一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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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上前一步,聲音清清脆脆,毫無怯意:「師傅,這便是你先前與我說的,那位屆屆參加香會,屆屆拿不到名次的鄭老闆?」

  「你!」鄭老闆氣得肥膘一顫。

  盧老闆愣在原地。

  這一聲「師傅」來得猝不及防,卻又暖得他心口一熱。

  他瞬間會意,姜錦瑟是在替他撐腰解圍,當即順著話頭道:「錦娘,這位是你鄭伯父。」

  姜錦瑟淡淡瞥他一眼,語氣敷衍,連眼神都未曾多給:「哦,鄭伯父。」

  鄭老闆氣得胸口劇烈起伏,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,轉而擺出幾分得意:  「我可不像你,最近兩屆香會,我可是順利入圍的!」

  這香會規矩嚴苛,先有初選篩去濫竽充數、技藝不精之人,唯有通過初選,方能進入第二輪。

  第二輪才是真正的高手雲集。

  能站在那裡的,要麼是地方上小有名氣,要麼是手上真有絕藝。

  盧老闆為人忠厚老實,做生意童叟無欺,可論香方新意與獨門技藝,確實略遜一籌。

  姜錦瑟語氣平靜無波,一針見血:「不知鄭伯父這兩屆入圍,可拿到了什麼名次?如此狗眼看人低,定是前十之內吧?」

  「你!你你你你!」

  鄭老闆氣結,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。

  他本以為師徒二人聽見「入圍」二字,便該滿臉驚羨、恭敬有加。

  誰知對方非但不捧,還反過來嘲諷他!

  「一個偏遠小鎮來的香鋪,也敢瞧不起人?」

  他身旁的蘇文軒見狀,開口便是兩句譏諷,文縐縐間滿是清高:  「燕雀安知鴻鵠志,井蛙難與語海天。」

  分明是譏諷二人不知天高地厚。

  鄭老闆立刻拍手叫好,趾高氣揚地介紹:

  「這位可是咱們府學的才子,蘇文軒蘇公子!今年剛通過府學的入學考試,前途不可限量!」

  話音剛落,一旁一直沉默的沈湛從容對道:「螢蟲豈比明月光,斥鴳休笑鯤鵬翔。」

  蘇文軒臉色微微一變,握扇的手指緊了緊。

  鄭老闆聽不懂其中文墨高低,只看蘇文軒神色不對,便知湛這書生,文采半點不弱。

  他素來最愛結交文人墨客,以此抬高身份——商人地位低微,能攀附上有學問的讀書人,臉上便有光彩。

  可今日,面子卻沒掙起來。

  鄭老闆臉上掛不住,語氣越發刻薄:「盧老闆,我若是你,便老老實實守著你那小破鋪子,不花這冤枉銀子,跑出來丟人現眼。就你這水平,初選都未必能過,還想入圍?」

  正爭執間,一陣整齊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
  一隊護衛開路,護著一位中年制香師緩步而來。  那人約莫四十出頭,面容嚴肅,眉眼冷峭,周身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凜然氣場。

  沿途一眾制香師見了,紛紛停步,拱手行禮,神色恭敬。

  鄭老闆也連忙收斂氣焰,垂手躬身,不敢放肆。

  待那人行過,鄭老闆才轉頭,看向依舊一臉平靜、毫無反應的姜錦瑟一行人,嗤笑一聲,語氣極盡嘲諷:

  「哼,真是井底之蛙!連呂大師都不認得?」

  「這位呂大師,乃是咱們江陵府數一數二的頂尖制香高手!上屆香會一舉奪得第二,這一屆,人人都默認榜首非他莫屬!如今他的名聲,早已蓋過上一屆的魁首了!」

  姜錦瑟望著呂大師遠去的背影,微微沉吟。

  呂大師……莫非是前世的呂仲平?

  她在深宮之中,曾不止一次聽過這個名號。

  呂仲平最擅清和雅香、安神定氣類香品,尤擅調製助眠、靜心、醒神的宮廷用香。

  當年還曾專門為後宮娘娘進獻過獨門秘制的凝露香,是有真才實學的頂尖調香師。

  沒想到,她在重生之後,遇到的第一位真正意義上的對手,竟是他。  一旁沈湛也望著呂大師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
  「哎——你們怎麼都站在這兒,我知道了!你們是在等我!」

  黎朔舉著個剛買的面具跑了回來。

  方才的衝突他半點兒沒趕上。

  「嗨,不用特意等我!」

  沒人理他。

  姜錦瑟、沈湛、盧老闆三人齊齊轉身就走。

  黎朔伸著手僵在原地:「哎?我這不回來了嘛!怪我怪我,那面具攤子排隊的人太多,難買得很……我錯了,下次我快點兒,行不行?」

  他嘀嘀咕咕地跟在後面,一路追了上去。

  又走了數十步,姜錦瑟忽然停下腳步。

  沈湛側眸:「怎麼了?」

  姜錦瑟用眼神示意他看向前方那人,輕聲道:「你看那人身上穿的,可是府學的統一衣飾?」  沈湛目光一掃,淡淡開口:「那人是陸懷遠。」

  姜錦瑟微微驚訝:「他就是陸懷遠?今年府學乙榜第一的那個陸懷遠?你認識他?」

  「不算認識。」沈湛平靜道,「出考場時,聽旁人這般喚他。」

  姜錦瑟輕輕頷首,低聲自語:「你們書院,這次來的人倒是不少。」

  她之所以會注意到前方,並非因為陸懷遠的衣著與身份,而是他身側一道纖細身影——

  一位身著淺紫色衣裙、面上覆著一層薄紗的女子。

  女子只露出一雙眉眼,眼型極美,瞳色清澈,目光寧靜如水,透著一股看淡世事的淡泊與悠遠。

  整個人氣質清冷,不食人間煙火,身上帶著淡淡的疏離,卻並不讓人覺得討厭,反倒像一汪深山寒泉。

  黎朔眼睛一亮,壓低聲音哇了一聲:「小鳳兒,你快看!來了個跟你一樣的女制香師!」

  「你怎知她是制香師?」

  姜錦瑟問道。

  「你看她腰間!」  黎朔抬了抬下巴,「那掛的木牌,是不是和盧老闆腰間那塊一模一樣?那是香會准入的牌子!」

  姜錦瑟定睛一看,果然如此。

  黎朔叉著腰,得意洋洋:「怎麼樣,還是我細心吧?哈哈哈!哈哈哈!」

  姜錦瑟:「顏煥。」

  「我靠啊!」

  黎朔一蹦三尺,躲在了沈湛身後。

  他探出腦袋,見盧老闆憋笑憋得不行,他恍然大悟自沈湛背後走出來,無比受傷地看著姜錦瑟:

  「小鳳兒,你騙我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前方傳來一陣不和諧的聲音。

  一個男子上前攔住了那紫衣女子,出言搭訕。

  女子卻只淡淡垂眸,並未理會。

  那人臉上頓時掛不住,語氣立刻輕慢下來:  「女兒家拋頭露面已是不合規矩,居然學男人當制香師,參加香會?真是不知天高地厚!歷來香會,就沒有女子參與的先例。我若是你,便趁早收手離去!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又擺出一副施捨的姿態,「不如,你入我門下,我勉強收你為徒,帶你多撐幾輪,免得你初試便落選,連內場的門都摸不到!」

  紫衣女子終於抬眼,平靜地瞥了他一下,淡淡開口: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
  那人以為自己的話震懾住了她,臉上立刻露出志得意滿的神情,挺胸道:

  「行不更名,坐不改姓,史浩籌!」

  「屎好臭?哈哈哈哈——這名兒也取得好!」

  史浩籌臉色驟變,猛地轉頭看來,怒喝:「誰?是誰在此放肆!」

  黎朔半點兒不怵,叉腰揚頭:「你大爺我!」

  這一鬧,陸懷遠與紫衣女子也一同看了過來。

  紫衣女子的目光在姜錦瑟、沈湛、盧老闆幾人身上輕輕一掠,便平靜收回。

  陸懷遠則與沈湛隔空對視一眼,微微頷首,算是打過招呼。

  沈湛亦淡淡頷首,算作回禮。  史浩籌被氣得渾身發抖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指著姜錦瑟一行人,咬牙放狠話:

  「你們、你們、你們——明日都給我等著!」

  說罷,他氣急敗壞地一甩袖子,灰溜溜地掉頭走了。

  姜錦瑟看也沒再看他:「逛得差不多了,咱們也回去吧。」

  盧老闆連忙點頭,看向沈湛時,眼神里還帶著幾分之前認錯人的愧疚,客氣問道:「二位郎君可要再逛一逛?」

  他已知眼前沈湛便是姜錦瑟口中的那位小叔子。

  一想到當日鬧了個大烏龍,心中十分過意不去。

  沈湛道:「回去。」

  黎朔立刻舉手:「我想逛!我還沒逛夠呢!」

  姜錦瑟、沈湛、盧老闆三人齊齊轉身,邁步就走。

  黎朔僵在原地,整個人都懵了,半晌才反應過來,對著幾人的背影拔高聲音喊:

  「喂!我說我想逛啊——我想逛!你們怎麼回事啊?!這兒還有個人想逛呢!!!我的意見不是意見啊?!」  「你們再這樣,我可就走了!」

  「我認真的,我撂挑子不幹了,我真回小鎮了!」

  姜錦瑟對沈湛道:「想吃糖豆嗎?」

  黎朔唰地閃到姜錦瑟身旁,無比嚴肅地說道:

  「香會之行,奉陪到底!」

  ? ?兩章合一起啦,今天的更新早早噠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