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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章 記憶

  姜錦瑟眉梢一挑:「你來做什麼?」

  「黎朔抄好的書,托我送來。」

  「他怎麼不自己來?反倒勞你跑一趟,耽誤了功課可怎麼好?」

  姜錦瑟立刻皺起眉,語氣帶著幾分急,「鄉試近在眼前,今年又多了不少勁敵,你萬萬不能掉以輕心。」

  誰都不能耽誤她的養老大計!

  劉嬸子跟王吉去買做糖豆的麵粉,此刻不在攤前。

  姜錦瑟抬手指了指街對面的糖葫蘆攤,對沈湛道:「你帶他倆去那邊逛逛。」

  沈湛應聲,牽起兩個孩子便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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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盧老闆站在原地,看得目瞪口呆,直到姜錦瑟開口詢問,他才猛地回過神。

  「盧老闆今日尋我,可是有要事?」

  盧老闆定了定神,笑道:「我來是想問一句,小娘子可有興趣,隨我去一趟江陵府?」

  又是江陵府。  姜錦瑟對那地方印象深刻,當即問道:「去江陵府做什麼?」

  「江陵府三年一度的香會即將開壇,」盧老闆道,「我瞧小娘子心思靈巧,或許能在會上尋到些機緣。」

  香會。

  姜錦瑟前世在深宮也曾聽過,乃是品香、斗香、賞香的雅集,雲集天下制香高手與文人墨客,頂級香料、珍稀香方層出不窮。

  只是她從前困於宮牆,從未有機會親眼一見。

  倒不妨去看看,說不定,還能從中尋到一條生財之路。

  她略一思索,便點頭應下。

  「我去。」

  盧老闆一喜:「那小娘子何時方便動身?」

  「隨時。」

  「好!」盧老闆爽快拍板,「那咱們明日一早就出發!我原本還打算等你幾日,既然你得空,自然是越早越好。」

  當晚,沈湛與姜錦瑟一同回村,主動幫她背了大半袋麵粉。  姜錦瑟樂得輕鬆。

  畢竟,壓榨死對頭是一件無比愉悅的事。

  到劉家吃晚飯時,姜錦瑟在飯桌上說起要去江陵府香會的事。

  劉嬸子愣了愣,問道:「啥是香會啊?」

  姜錦瑟言簡意賅道:「就是當地商會辦的大集會,專門比香、品香、賣香,全天下厲害的制香人、讀書人都會去,熱鬧得很,也能做生意。」

  劉叔劉嬸聽得眼睛發亮,只覺得這小丫頭實在厲害,竟能去府城那種大地方參加這般高級的集會。

  可高興歸高興,二老很快又皺起眉,滿心擔憂。

  劉嬸子道:「太遠了,你一個姑娘家獨自去可不行。」

  劉叔道:「盧老闆雖是鎮上的知名老人,可知人知面不知心,我們不放心。」

  忽然,他想到了什麼,對沈湛道:「四郎是讀書人,是不是也能去?」

  劉嬸子一拍大腿:「對呀!我怎麼沒想到?」

  「他不能去。」  「我可以去。」

  姜錦瑟與沈湛同時開口。

  二老古怪地看了看他倆。

  你們……要不要統一一下意見?

  姜錦瑟抬頭看他,眉頭微蹙:「你去做甚?鄉試在即,別耽誤功課。」

  沈湛不緊不慢地說道:「山長托我去府城辦些事。」

  姜錦瑟哼了哼:「他能托你辦啥事兒?」

  黑心老頭兒,專坑自己人!

  沈湛道:「山長讓我三緘其口,不得外傳。」

  姜錦瑟撇了撇嘴兒:「切,神神叨叨的。」

  劉叔道:「讓四郎去吧,路上也能有個照應。」

  劉嬸子也道:「是啊,錦娘,你一個人去,我們實在不放心。」  姜錦瑟狐疑地看了看沈湛:「你確定不是想逃課?」

  沈湛雲淡風輕地說道:「你見過哪個第一想逃課的?」

  姜錦瑟無法反駁。

  小栓子立刻蹦起來,拽著姜錦瑟的衣角喊:「栓子也去!栓子也去!」

  劉嬸子連忙拉住他:「不行,小孩子在家待著。」

  小栓子小嘴一癟,眼圈瞬間紅了,委屈巴巴地伸著小手撲向姜錦瑟。

  姜錦瑟一把將他抱進懷裡,讓他坐在腿上,輕聲哄道:

  「乖,我去去就回,給你帶府城最好吃的糖糕、蜜餞、糖葫蘆,回來還給你做新糖豆,好不好?」

  哄了好一會兒,小栓子才總算點頭。

  姜錦瑟一抬眼,撞見毛蛋也安安靜靜望著她,眼神黑亮黑亮的。

  她故意逗他:「怎麼?你也想要抱抱呀?」

  毛蛋臉一僵。  姜錦瑟冷哼一聲:「這麼大個人了,我才不抱你呢!」

  毛蛋冷冷撇過小臉!

  劉叔劉嬸被逗笑。

  小栓子雖不懂,但也十分賣力地笑了起來。

  「哈哈哈……」

  當夜大家便忙著收拾行李。

  劉嬸子往她包袱里塞了滿滿一袋乾糧,劉叔幫她捆好香料,姜錦瑟自己帶了些碎銀與換洗衣物。

  第二日一早到了鎮上,姜錦瑟先去買香料,沈湛回書院收拾東西,兩人約好在盧老闆的鋪子門口匯合。

  等沈湛趕到時,鋪子旁站著的卻不止盧老闆一人。

  他目光一落,看見旁邊還立著個背行囊的身影,竟是他的師兄——黎朔。

  沈湛眸光驟然一沉。

  他盯著黎朔背上的行囊,問道:「你也要去府城?」  黎朔大搖大擺走過來:「是啊,小鳳兒不放心你,特意讓我跟著去府城照顧你!」

  沈湛握拳:「誰用人照顧了!」

  眾人收拾妥當,一行人再次踏上前往府城的路。

  此次同行共五人——姜錦瑟、沈湛、黎朔,盧老闆與他隨身的一個藥童,外加兩名趕車的車夫。

  為了穩妥省力,盧老闆雇了兩輛騾車。

  一輛坐盧掌柜與藥童,一輛載姜錦瑟、沈湛、黎朔,行李與貨物則分置兩車,不擠不亂,剛剛好。

  騾車軲轆碾過土路,緩緩駛離鎮子。

  車廂內晃悠悠的,黎朔忽然湊近姜錦瑟,擠眉弄眼,笑得一臉狡黠:

  「小鳳兒,可有帶糖豆呀?」

  姜錦瑟眼皮都沒抬:「沒有。」

  黎朔虎軀一震:「怎麼又沒有?出門在外,啥都可以不要,糖豆不能不帶呀!你是不是誆我的?打算一會給我個驚喜?」

  這回是真沒有。  姜錦瑟從包袱里摸出一塊乾糧餅子遞給他。

  黎朔眸子一亮!

  小鳳兒烙的餅也頂頂好吃的!

  他伸手接過,狠狠咬了一大口——

  下一秒,臉直接皺成一團!

  這餅子硬得能硌掉牙,幹得咽不下去,味道更是一言難盡!

  「不會是劉嬸子烙的餅吧?」

  黎朔快哭了!

  蒼天啊,大地啊,你們就不能盼著點兒我好嗎?

  此次三年一度的香會,設在江陵府城西的香雲樓——

  一處臨著護城河、占地極廣的園林式樓閣,歷來是城中雅集、商會集會的首選之地,鬧中取靜,氣派開闊。

  與一月前相比,江陵府早已換了模樣。  上月戰火剛歇,街頭還透著幾分蕭條,商鋪關門,行人稀疏。

  如今街道整潔,酒肆茶樓盡數開張,挑子幌子迎風招展,人來人往,喧囂熱鬧,半點看不出剛經歷過動盪的痕跡。

  因香會將至,天下制香師、文人墨客、香料商人齊聚於此,城中客棧早已爆滿。

  為了省錢,盧老闆選了一處離香雲樓略遠、卻乾淨安穩的小客棧。

  進店一問價錢,姜錦瑟心中暗自點頭——比上次他們來考書院入學時便宜太多。

  彼時住在府學附近,一間房要四五百文,如今這裡一間房只需二百文,划算得很。

  盧老闆乾脆要了四間房:

  他與藥童一間。

  兩名車夫一間在最外側,方便看行李。

  沈湛與黎朔一間,在中間。

  最裡頭最安靜安全的一間,留給了姜錦瑟。

  晚飯簡單卻實在,幾碟小菜,一盆熱湯,再配上店家蒸的軟乎白飯,比路上的乾糧強上百倍。  眾人餓了一路,吃得乾乾淨淨。

  吃過晚飯,天色尚未全黑,幾人便結伴出門閒逛。

  香會尚未正式開壇,可提前抵達的人早已擠滿了香雲樓周邊。

  街道兩側擺滿了臨時的香攤,空氣中飄著沉香、檀香、安息香的清潤氣息,往來之人衣著講究,談吐文雅,不乏腰佩香囊、手持香串的雅士。

  更有幾隊高鼻深目、捲髮虬髯的異域商人,牽著駱駝,馱著一箱箱來自西域、南洋的奇香異料,引得路人頻頻駐足觀望。

  燈火初上,香霧繚繞,人聲鼎沸。

  姜錦瑟站在街角,望著眼前的繁華盛景,恍惚間回到了前世的京城。

  她再也不是曾經的姜太后了。

  也再沒人帶她偷偷出宮,為他戴上面具,與他在熱鬧集市把臂同游。

  等等,她在想什麼?

  她何時出過宮?

  何時戴了面具?  何時與人把臂同游?

  「嗚哈!」

  一個戴著面具的人突然跳到姜錦瑟身前,擺著無比誇張的姿勢,極力做出嚇唬狀。

  姜錦瑟一臉平靜地看著他。

  對方摘了面具,苦大仇深地說道:「不是吧?小鳳兒,這樣也沒嚇到你嗎?」

  姜錦瑟呵了一聲,轉身繼續往前走。

  沒走兩步,她頓住,回過頭摘下了黎朔再次帶回臉上的面具。

  是一張鬼面獠牙面具,青黑底色,眼窩深陷如空洞,兩頰刻著猙獰紋路,嘴部呲出尖利交錯的獠牙。

  陰森可怖,邪氣逼人。

  姜錦瑟一瞬不瞬地看著它。

  是錯覺嗎?

  為何感覺有點兒眼熟?  又一時記不起來在哪見過……

  「好啦好啦,我要把面具還給小師弟了!」

  黎朔伸手拿回面具,隨後壞壞一笑:「不過,如果小鳳兒有糖豆的話,我也可以—-」

  「沒有。」

  姜錦瑟淡淡打斷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
  黎朔端詳著手裡的面具,自言自語:「小鳳兒真沒帶糖豆?」

  沈湛迎面走來,黎朔拿著面具問他:

  「小師弟,你幹嘛要買個這麼丑的面具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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