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黃口小兒,休得猖狂!不過是仗著幾分小聰明,便敢在此大放厥詞!我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,一會兒辨香出錯,當眾出醜,可別哭著求饒!一個女娃娃,也敢妄稱制香,簡直貽笑大方!」
一旁,昨夜在沈湛手下吃了癟的蘇公子,見黎朔一身落魄模樣,不似飽學之士,當即想找回場子,搖頭晃腦地吟起了詩:
「陋服粗衫登雅場,空攜糖串敢稱香。」
眾人剛要鬨笑。
黎朔抱著糖葫蘆,張口便懟,語氣又沖又野:
「衣冠未必真風骨,爛石焉能擋瑞光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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詩句利落,氣勢更勝一籌。
姜錦瑟心中微驚,不由對黎朔刮目相看——
難怪能被山長收入門下,此人若去參加科舉,只怕也是沈湛旗鼓相當的勁敵。
蘇公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最後漲成豬肝色,狠狠一甩衣袖,羞憤離去,獨留鄭老闆僵在原地。
其他掌柜身邊,無不跟著秀才、相公,附庸風雅,抬高身價。
鄭老闆本是請蘇公子來撐場面,如今文人一走,他便只剩一身商人銅臭,氣勢頓時矮了半截。 鄭老闆又氣又窘。
黎朔抱著糖葫蘆,往他手裡的號牌瞥了一眼:「喂,你這一百多號,排後邊兒去,別插隊!」
一句話,直把鄭老闆氣得七竅生煙,卻又無可奈何,只能悻悻往後站。
隊伍緩緩前移。
姜錦瑟目光一掃,瞥見人群中一道熟面孔——
正是昨日對蒙面女子出言不遜的史浩籌。
不多時,便輪到史浩籌考第一關。
考官端上三碟混香碎,沉聲道:「三碟混香,各辨主料、產地、年份、摻假比例。」
史浩籌上前,一一看、聞、摸,片刻便開口:
「第一碟,為檀香碎混木屑,主料是印度老山檀,年份五年,摻了三成槐木碎。
第二碟,為沉香混藥渣,主料是海南沉香,年份三年,摻了兩成當歸渣。
第三碟,為降真香混松香,主料是廣西降真香,年份八年,未摻假,只是品相稍次。」 考官一一核驗,分毫不差,點頭道:「全對,過關。」
過得如此輕鬆自如,看來史浩籌確有幾分真才實學。
姜錦瑟繼續張望,卻不見昨夜那蒙面女子的身影。
想來,要麼已通過第一關,入了內場,被屏風隔開;要麼便是今日未曾前來。
不多時,輪到了姜錦瑟。
考官從匣中取出一枚密封的老香丸,裝入香囊遞來。
一見此物,考官臉色微變,暗自搖頭。
這是今日第一關最難一題,尋常男制香師都未必答得全,偏偏被這位年輕姑娘抽中。
只能說是運氣不佳,怨不得旁人。
考官正色道:「此丸密封,不可開拆,只許聞。報出:主料、窨制時長、炮製工藝。」
那香丸呈深褐色,質地緊實,包在素色香囊中,氣息沉而不揚。
眾人皆以為姜錦瑟要卡殼。 只見她輕輕將香囊湊到鼻尖,只一嗅,便從容開口:
「主料為崖柏配零陵香; 窨制時長,六十天; 炮製工藝,先蒸製,再窨花。」
考官猛地一怔,隨即面露驚色,拱手道:「姑娘……全對!一絲不差!」
周圍排隊之人紛紛詫異。
「考官何故如此驚訝?」
一人問道。
考官嘆道:「此乃本場第一關最難之題,尋常老手都難辨全,這位姑娘一聞便破,實在令人欽佩!」
不遠處的鄭老闆卻不屑冷哼:「不過是蒙對罷了,有什麼好驚的?是騾子是馬,進去遛遛便知,第二關,她可沒這般好運氣!」
旁人也多是附和,只當姜錦瑟是僥倖,不信一名女制香師能勝過男子。
姜錦瑟不多言語,領著沈湛、黎朔、盧老闆,轉身繞過屏風,進入第二關。
此處人數已比第一關少了大半。
院子空地上擺著六張圓桌,每桌一位考官,領號牌者依次等候,考進一人,再進一人。 姜錦瑟一眼瞧見史浩籌。
他桌前那半炷香已快燃盡,人卻眉頭緊鎖,愁容滿面。
顯然這一題難度極大,直到姜錦瑟上前,他仍未答出。
姜錦瑟不再看他,斂神靜氣,專心應對自己的考題。
第二關,名為聞香斷方。
共三題:聞基礎合香,報君臣主料;聞香氣,斷炮製工藝;聞氣息,辨主治功效。
難度比第一關足足高出十倍。
偏偏姜錦瑟好似運氣不佳,竟又抽中了第二關最難的一題。
盧掌柜只瞧了眼考官驟然凝重的神色,心便猛地一沉,暗叫不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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