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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章 真相

  整個人都在無意識地抽搐,顯然是痛到了極致。

  秦武的心一點點沉下去。

  他握了握拳,望著門外道:「……餵吧。」

  姜錦瑟冷哼一聲,端著藥碗入內,捏開患者的嘴,將麻沸散藥汁緩緩灌入他喉間。

  一碗藥餵完,不過片刻,他抽搐的身體漸漸平復,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,呼吸也變得平穩綿長,慘白的臉色慢慢回了一絲血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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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秦武長鬆一口氣,後背已經驚出一層冷汗。

  姜錦瑟放下藥碗,拍了拍手上的藥屑:「去燒一壺開水,越燙越好,待會兒我要給他換藥包紮,用具都要沸水燙過,免得感染髮炎。」

  秦武去了。

  他前腳剛走,床上的患者睫毛忽然一顫,原本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,聲音沙啞乾澀,卻字字清晰,好似拼盡全力:

  「他是叛軍……你別信他……」

  話音落,他力氣耗盡,頭一歪,再次睡了過去。

  姜錦瑟眉峰微挑,沒什麼反應,只是靜靜收回目光,轉身往外走。  剛踏出屋門,就見秦武杵在門口,手裡還提著剛從水缸打來的半桶水。

  姜錦瑟語氣平靜無波:「聽見了?」

  秦武沉默。

  「我對你們之間的恩怨不感興趣。」

  姜錦瑟徑直從他身邊走過,往灶屋走去,「我只在乎我的五十兩診金。你倆是敵是友,回頭是殺是剮,那是你們的事,與我無關!」

  她走進灶屋,拿起水瓢舀了一瓢涼水,仰頭喝下。

  冰涼的水滑過喉嚨,壓下心頭那一絲莫名的煩躁。

  她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,養大沈湛,讓沈湛給她養老,卻偏偏總有人把麻煩往她面前送。

  身後,秦武的聲音緩緩響起:「他是霍家嫡子。」

  姜錦瑟取水的動作一頓,緩緩轉過身,眸中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:「霍家?哪個霍家?」

  「霍樓蘭。」

  秦武吐出三個字,聲音壓得極低。  姜錦瑟心頭猛地一震。

  霍樓蘭!

  鎮守邊關、手握重兵的霍大帥!前世她身居太后之位,對這位兵權在握、被朝廷視作心腹大患的將帥印象極深。

  可她記得清清楚楚,霍大帥膝下只有一女,對外從未提過有兒子!

  「霍大帥何時有了兒子?坊間不是傳聞,他只有一個女兒?」

  「大帥樹敵太多,朝廷忌憚他的兵權,無數人想要取他性命,拿捏他的軟肋。」

  秦武低聲解釋,語氣裡帶著幾分辛酸與無奈,「為了保住霍家血脈,當年夫人誕下一對龍鳳胎後,大帥只對外公布喜獲千金,兒子則悄悄養在江陵府,知曉此事的,寥寥數人而已。」

  姜錦瑟瞬間瞭然,心頭的疑雲一一散開。

  這場席捲江陵的叛亂,根本不是什麼流民造反,根本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!

  「朝廷是想借叛軍的手,除掉霍大帥的兒子,斷霍家的根。」

  她語氣篤定,沒有半分疑問。

  秦武沉重點頭:「是。」  姜錦瑟閉了閉眼,前世的記憶與今生的現實瞬間重合。

  前世江陵城破,援軍遲了三日才到,城內生靈塗炭,大帥嫡子也死在了亂軍之中。

  朝廷的目的徹底達成,轉頭便以平叛不力為由,削了大帥的兵權。

  這一切,都是朝堂上的人布的局。

  前世霍家嫡子年紀輕輕便成了皇權鬥爭的犧牲品,所以她才從未見過對方。

  而這輩子,她不過是為了讓柳村和書院躲過戰亂,偽造了霍大帥的帥印,假傳軍令,讓援軍提前三日趕到江陵府。

  不僅救下了滿城百姓,竟陰差陽錯,把這位本該死在歷史裡的世子,給救了回來。

  她抬眼看向秦武,目光銳利如刀:「所以你的真實身份,根本不是叛軍武將。你是霍大帥的人,是他安插在叛軍中的暗樁,對不對?」

  秦武沒有否認。

  前世……秦武被人出賣,死在了柳村,沒人給霍家嫡子通風報信,才讓對方落得慘死的下場。

  姜錦瑟扶額:「所以現在官府四處搜捕叛軍是幌子,他們真正要找的是霍家嫡子?」

  「沒錯。」秦武正色道,「朝廷的人早盯上了這裡,一旦世子的身份暴露,別說你和沈湛,整個柳村,以及鎮上的書院,都會被滅口,一個也活不成!」  忽然,姜錦瑟想到了什麼,轉身便往山下沖。

  秦武反應過來時,她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山路盡頭。

  此刻的柳村劉家院內,已經亂作一團。

  一隊侍衛手持兵刃,踹開院門闖了進來,刀鞘撞在門板上發出哐當巨響。

  劉叔臉色發白,下意識將劉嬸往身後護,雙手攥得死緊,聲音都在發顫,卻依舊挺直脊背:「官、官爺……我們家就是普通農戶,真的沒有藏什麼叛軍……」

  劉嬸臉色慘白如紙,嘴唇哆嗦,眼眶通紅,卻死死咬著牙沒哭,只是連連擺手:「不知情,我們真的不知情啊……家裡就我們兩口子和兩個娃,從來沒有外人來過。」

  姜錦瑟救人的事,他們從頭到尾一無所知,並不心虛。

  但民怕官,是刻在骨子裡的。

  小栓子攥著劉嬸的衣角,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直直望著面前持刀的侍衛。

  明明是最該害怕的年紀,卻一滴眼淚都沒掉,只是安安靜靜站著,眼神懵懂卻鎮定。

  反觀村里其他孩子,早已經嚇得哭喊聲一片。

  至於毛蛋,則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狼崽。  他仰著小臉,眼神冷厲,惡狠狠地瞪著面前的侍衛。

  那目光陰鷙、兇狠,帶著不屬於五歲孩童的戾氣,竟讓領頭的侍衛下意識心頭一毛,腳步都頓了半分。

  「看什麼看?」侍衛惱羞成怒,厲聲呵斥,一腳就朝院門踹去,「滾開!再擋著,連你一起抓!」

  他伸手一把推開毛蛋。

  毛蛋小小的身子被推得一個趔趄,後背撞在門框上,卻一聲沒吭。

  侍衛還要往裡闖,毛蛋猛地撲上去,一口狠狠咬在侍衛的手腕上!

  「嘶——」侍衛吃痛,臉色驟變,「小崽子你敢咬人!」

  他揚手就要朝毛蛋臉上扇去!

  「住手!」

  一聲冷喝驟然炸響在院門口。

  姜錦瑟如一道疾風般沖了進來,身形一閃,將毛蛋死死護在身後。

  她來得剛剛好,一分不差。  「你是什麼人?」侍衛怒視著她,手腕上的牙印還在滲血。

  「住在此處,姜錦瑟。」

  她語氣冰冷,沒有半分懼色,一手將毛蛋按在身後,一手微微攏在袖中,隨時可以動手。

  「這是我寄居的人家,他們老實本分,不知官爺為何要上門動粗?」

  「朝廷奉命搜捕叛軍餘孽,凡藏匿者,同罪論處!」

  侍衛頭目厲聲喝道,目光上下掃過姜錦瑟,忽然盯住她身上淡淡的藥味,「你身上有藥味?是不是給叛軍治傷了?」

  「小女略通醫術,前日摔傷,自行配藥,有何不可?」

  姜錦瑟面不改色,挽起袖口,露出那日干架受的小傷,坦蕩得毫無破綻。

  頭目眼神一厲,揮手喚來藥童:「是不是她?在你藥堂買麻沸散藥材的人,是不是她!」

  藥童嚇得渾身發抖,指著姜錦瑟,哭腔喊道:「是她!就是她!買了曼陀羅花、草烏、川烏……還騙我說是做耗子藥!」

  「麻沸散?」頭目冷笑,「你一個民間女子,私配麻沸散,還敢狡辯?」

  「我不知何為麻沸散。」姜錦瑟語氣平淡,眼神沒有半分閃躲,「我只買治傷藥材,你一個藥童胡言亂語,也能當作憑證?」  「你撒謊!」

  頭目不再多言,吹了聲口哨。

  獵犬猛地竄出,直撲姜錦瑟,對著她雙手狂吠不止——血腥味,洗不掉的血腥味。

  「果然沾了人血!」頭目厲聲下令,「給我抓起來!仔細審問!」

  兩名侍衛立刻上前,刀刃寒光一閃。

  姜錦瑟將毛蛋護得更緊,眸色一沉,正要動手。

  「住手。」

  一道清淡冷靜的聲音自院外傳來。

  沈湛緩步走入院中,素衣乾淨,身姿挺拔,神色平靜無波,目光淡淡落在侍衛頭目身上:「官爺,麻沸散是我托嫂嫂所配。」

  頭目皺眉:「你是何人?」

  「書院學子沈湛。」他抬了抬指尖,一道淺傷清晰可見,語氣平靜,「山長雕木傷手,疼痛難挨,寫了方子與我,我拜託嫂嫂去拿藥,等煎好了再送去書院。」

  「為何不在書院煎藥?」  「女子,豈能隨意踏足書院?!」

  他語氣平淡,卻字字清晰,合情合理,挑不出半分錯處。

  獵犬依舊在吠。

  沈湛淡淡開口:「家裡做肉菜,沾些血氣,再尋常不過。官爺非要小題大做,是想與書院為難?想必顏三公子很樂意為縣太爺答疑解惑,官爺要隨我去書院問個明白麼?」

  「顏公子也在書院?」

  頭目大吃一驚。

  顏家人,他可惹不起!

  沈湛站在原地,神色如常,對姜錦瑟說到:「藥好了嗎,山長等著呢。」

  姜錦瑟望向頭目。

  頭目咬咬牙,拳頭緊握:「走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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