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有目的?難道是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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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低頭思忖的模樣,盡數落進了沈湛的眼裡,自方才起,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姜錦瑟身上。
姜錦瑟正思索著生死大事,對此毫無察覺。
不多時,劉嬸子從屋裡出來,手裡包著兩塊煮好的臘肉,分別塞給沈湛和黎朔:「帶著路上吃,書院裡伙食清苦,添點滋味。」
沈湛接過臘肉,轉頭看向黎朔:「我有東西落在家裡了,勞駕師兄去幫我取一下。」
黎朔當即不樂意,學著姜錦瑟的姿勢,雙手抱懷:「你不會自己去啊?沒長腳嗎?」
沈湛瞥他一眼,作勢就要去拿黎朔懷裡的臘肉:「看來師兄是不想吃臘肉了。」
黎朔立馬把臘肉往懷裡緊了緊,梗著脖子道:「拿就拿!」
他不情不願地轉身去取東西,劉嬸子也收拾了碗筷回灶屋洗碗。
後院,一時間只剩下沈湛與姜錦瑟兩人。
沈湛抬眸看向她,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:「麻沸散是怎麼一回事?」
姜錦瑟斜了他一眼,漫不經心道:「大人做事,小孩兒別多嘴。」 沈湛眉頭微蹙:「你是不是——」
姜錦瑟打斷他的話:「我不是,是也不是,總之不是小孩子該管的事!」
沈湛的眼底飛快閃過一絲不悅,沉聲道:「我不是小孩子了,我十六了。」
「剛過十五歲生辰,虛歲十六而已,裝什麼大老爺們。」
姜錦瑟不以為意地說道。
她其實早瞧出沈湛察覺了幾分端倪。
畢竟以他的聰慧,怎會不知曼陀羅的功效?
更何況他及時趕回村里替她解圍,更是坐實了她的猜測。
可那又如何?
都是聰明人,該懂得揣著明白裝糊塗。
回書院的路上,黎朔瞧著小師弟一路沉默,情緒明顯不對,忍不住湊上前問道:「小師弟,你和小鳳兒吵架啦?」
沈湛沒吭聲。 黎朔又自顧自往下說:「我瞧出來了,你方才急急忙忙回村,是擔心小鳳兒出事吧?今兒那伙人進村來得蹊蹺,柳鎮啊,怕是藏著大事!師弟,你可得當心些。」
說這話時,他收了平日裡的吊兒郎當,雙手負在身後,神色肅然。
月色下,竟是有了幾分山長的仙風道骨。
下一瞬,沈湛忽然停住腳步,定定地看著他。
黎朔淡淡挑眉:「怎麼?師兄說錯了?」
沈湛瞥了眼他的腳下,平靜開口:「你踩到牛糞了。」
黎朔:「……」
「啊——啊——」
正在給小栓子洗澡的劉嬸子,聽到村口黎朔殺豬般的叫聲,手不由得一抖,濕噠噠的手掌「啪」地拍了小栓子一臉。
小栓子委屈:「奶,疼。」
隔壁屋內,姜錦瑟也打算給毛蛋洗澡。
毛蛋偏不肯,圍著木桶一個勁兒地躲。 姜錦瑟左抓右抓都撲空,皺眉叉腰,指著木桶道:
「自己進去。」
毛蛋一動不動。
姜錦瑟看著他,沉聲道:
「我數一二三,你再不進去,我可就動手了。」
她眯了眯眼,拖長語調:
「一!」
話音未落,「唰」地一下,她薅住了毛蛋。
毛蛋當場懵了。
說好的數到三呢?
嬤嬤說得沒錯,山下的女人全是騙子!!!
姜錦瑟把毛蛋扒了個乾淨。 五歲的孩子沒多少肉,渾身黑黢黢的。
她一臉嫌棄:「不肯洗澡,還以為你多乾淨呢!」
毛蛋臉頰漲得通紅,連耳朵尖都紅透了。
姜錦瑟輕笑一聲:「呦,小屁孩兒還知道羞呢?」
毛蛋氣鼓鼓地捂住自己的小陣地。
姜錦瑟一把拉開他的手:「捂什麼捂?這兒也得洗乾淨!」
毛蛋還算省心,只是性子孤僻、飯量不小。
唯獨不愛洗澡這一點,頗讓劉嬸子和劉叔頭疼。
這孩子看著瘦,力氣卻不小,身子又靈活。
二老想摁住他,還真不容易。
姜錦瑟把毛蛋里里外外洗了三遍,水換了兩次,直到最後洗出來的全是清水,才把這個抗拒洗澡的小傢伙塞進被窩。
小毛蛋渾身通紅,也不知是羞的,還是被搓澡搓的。 「下次再讓我聽說你不洗澡,給你搓五遍!」
姜錦瑟丟下一句威脅。
毛蛋氣得鼓成了一隻小河豚。
姜錦瑟再一次出現在小茅屋時,已是夜半三更。
秦武坐在床前的椅子上打盹,懷裡緊緊抱著刀,一看便知始終保持著警惕——
他多半已猜到山下出了事。
果不其然,姜錦瑟一進門,他便驟然睜眼,沉聲問道:「官府的人走了嗎?」
「走了。」
姜錦瑟淡淡應道,沒有分毫意外。
以秦武的心智,不可能猜不到。
若他是個蠢笨之人,大帥也不會把他安插在叛軍之中,更不會將保護兒子的重任交到他手上。
只是眼下,霍公子顯然不清楚秦武的真實身份,更不知這人是父親暗中留給自己的護身符。 姜錦瑟抬眼,直截了當:「我要加價。」
秦武皺眉:「為何?」
「這筆生意風險太大,」姜錦瑟理直氣壯地說道,「診金自然要翻倍。原先五十兩,現在我要一百兩!」
秦武張了張嘴,一時無言。
這時,帳幔微微一動。
姜錦瑟對秦武道:「你去燒水吧,我渴了。」
秦武瞥了一眼帳幔,終究是抱著刀,轉身去了灶屋。
姜錦瑟伸手挑開帳幔,目光落在床榻上的人身上。
不過大半夜功夫,因著麻沸散止住了疼痛,他瞧著總算比白日裡好了些許——
原本慘白得近乎透明的臉色,此刻褪了幾分死灰,添了點極淡的血色,雖依舊虛弱,卻不再是那副隨時會斷氣的模樣。
眼尾也多了幾分清明的神采,連呼吸都平穩了不少,只是唇瓣依舊乾裂泛白,透著掩不住的病氣,一看便知只是勉強回神,遠沒到痊癒的地步。
「醒多久了?」 她問道。
「很久了。」霍公子聲音微啞。
姜錦瑟瞥了瞥桌上絲毫未動的飯菜:「裝昏睡,怕他給你下毒啊?」
霍公子沒有否認。
「他應該同你說過了,」姜錦瑟淡淡道,「他是你父親的人。」
霍公子沉吟片刻,低聲道:「我不信他。」
姜錦瑟挑了挑眉。
她懶得摻和他們之間的恩怨,她只關心一件事——
「我若是救了你,診金你不會賴帳吧?」
「等我見到父親,自然會給你診金。」
「還要等見到你爹才能拿錢?」姜錦瑟瞬間炸毛,「那得等到什麼時候?姑奶奶可等不了那麼久!」
霍公子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脾氣驚住,愣愣看了她半晌,才找回自己的聲音: 「你要是急著用錢,可以先把我這塊玉佩拿去當掉。」
他說著,便要解下脖子上的玉佩。
姜錦瑟連忙擺手:
「算了算了,我可不要!人家當別的玉佩是要錢,我當你的玉佩,是要命。」
霍公子也明白自己身處險境,默默將玉佩收回衣襟。
姜錦瑟湊近一些,問道:「所以,你真是霍大帥的兒子?」
霍公子點了點頭。
姜錦瑟忽然伸手,輕輕捏住他的下巴。
霍公子又是一怔,迎上一雙帶著審視的明亮眼眸。
姜錦瑟仔細打量著他的眉眼。
不說別的,這小子確實有幾分霍大帥的模樣。
「你可知江陵府顏家?」 「知道。」
「顏家對你父親而言,是敵是友?」
他搖了搖頭。
「不知。」
「顏家老爺子與我父親素有往來。」他低聲道,「只是如今,我已經不知道該信任誰了。」
沉默片刻,他抬眼看向姜錦瑟:「姑娘,你可否幫我聯絡我父親?」
姜錦瑟在心裡默默嘆氣。
你知不知道,我剛偽造了你父親的帥印和手令?
幫你聯絡你爹,那不是主動送上門找死嗎?
「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。」霍公子語氣誠懇,「我父親若知,必有重謝。」
姜錦瑟看著他那雙乾淨純粹的眼睛,心知他對自己沒有惡意,也確實心存感激。
可她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賭—— 賭霍大帥是會重謝,還是會殺她滅口。
咕嚕~
霍公子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。
姜錦瑟走到桌前:「我去把粥熱一熱。」
秦武正在灶前燒水,見她端著涼掉的小米粥進來,頓了頓,問道:「公子同你說話了?」
「你也早知道他醒著啊?」姜錦瑟一邊舀粥一邊說。
秦武沉默片刻,低聲道:「他不信任我。」
姜錦瑟頭也不抬:「我也不信任你。」
秦武:「……」
姜錦瑟倒不是不信秦武的為人,她是不信秦武能湊齊一百兩銀子。
她嚴重懷疑,自己這筆診金要黃。
她將熱好的粥端回屋內。 霍公子傷勢太重,無法起身。
姜錦瑟坐在床邊,一勺一勺,慢慢餵他吃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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