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蟬的抱怨只是小插曲,並不影響蘇問荊接下來的看診。
蘇問荊自有一番涵養氣度,郭府亂糟糟的她也不惱,也不催。
等到施燕秋終於被送回房中,那些哭喊裝腔的下人也都紛紛退開,房裡只剩下郭夫人與她的貼身大丫鬟時,蘇問荊才上前為她診脈。
施燕秋的形容仍然十分憔悴,鬢髮散亂,甚至無人為她梳理。
先前那個蔡嬤嬤倒是想要留在房中,但施燕秋只要她在身旁就使勁哭喊:
「熊瞎子!熊瞎子走開!」
蔡嬤嬤被排斥成這樣,也就只能離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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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問荊先聽脈數息,而後道:「月娘,你也來為郭夫人診脈,再說一說你診出了什麼。」
姜挽月沉住氣,老老實實上前為施燕秋診脈。
她此時仍然處在【靈覺指引】的意境餘韻中。
雖說先前那種仿佛能夠連接天地般的奇妙感覺已經消失了,但總的來說,她的感知仍然處在一個高度敏銳狀態。
因而當她為施燕秋診脈時,她對脈象的感應竟是十分清晰。 「夫人此乃痰氣鬱結,是五志過極所導致,肝陽無法舒展,應當補陽調和……」
她快速流利地說出了自己的診斷,蘇問荊聽得連連點頭,看向她的目光也十分欣慰。
等姜挽月說完,蘇問荊補充道:
「天地之秘,在於陰陽互根,人體之秘亦在於此。
但你還需知曉,陰陽互根不僅僅存在陽盛陰衰,又或是陰盛陽衰之理,因此辨證也不僅只有陰虛或陽虛。
你簡單斷定郭夫人為陽虛,其實還是有失偏頗。
郭夫人既有肝脾兩髒轉運受損,又有陰陽同時失衡……」
蘇問荊一邊剖析病狀,一邊傳授醫理,又教三個弟子具體應該如何開方,如何調和。
說話間,她同時將藥方寫好,交給郭夫人身邊的大丫鬟,叫她去抓藥煎藥。
如此一番診治之後,她又親自為施燕秋做了針灸治療。
蘇問荊施針,沒有姜挽月那針出如電一般的手法,也做不到如姜挽月那般隔著衣物施針。
因為蘇問荊不似姜挽月有武藝在身。 但姜挽月發現,蘇問荊行針時氣定神閒,頗有種羚羊掛角一般不帶任何煙火氣的精純。
其認穴之准,用穴之妙,亦十分令人心折。
姜挽月觀看她行針,漸漸只感覺自己學到了許多。
腦中原先只有理論的許多東西忽然就化進了現實,令她逐漸感覺到一種被知識充盈的美妙。
系統忽然提示:
【你跟隨名師,在實踐中印證醫理,醫術有所進步,獲得獎勵簽到值+1。】
咦,她的醫術進步了!
這就是實踐經驗增加的好處。
留針一刻鐘後,蘇問荊叫忍冬過來收針。
這個時候,施燕秋的狀態比之先前明顯已是好了許多。
她的臉上漸漸有了些血色,目光看起來也比之前清明有神。
等忍冬收針以後,施燕秋自己整理好自己的衣裳,竟忽然對著蘇問荊說了句: 「蘇醫官,讓你見笑了。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,也治理不好家宅,又叫蘇醫官辛苦這一趟。」
蘇問荊溫聲道:「夫人不必自責,你可知你這病症肝陽鬱結,也與你常常自責有關?」
施燕秋一愣:「常常自責,也會生病?」
蘇問荊道:「自然,情志內傷會使痰氣互結、氣血損耗。漸漸地,五臟皆病,人又如何能不病?
夫人,少些自責,多多責怪該怪之人,你的病才能好得快。
你自己不病,也才有力氣去守護你想護之人不是嗎?」
施燕秋似有觸動。
蘇問荊起身告辭道:「今日看診,夫人的情況已經得到紓解控制,往後夫人再儘量少些憂思,病況自然便能漸好。
如此,我等便告辭了。」
施燕秋連忙呼喊外間的丫鬟進來,為蘇問荊奉上銀兩作為診金。
診金是三個小小的銀元寶,加起來足有三十兩,可以說得上是十分大手筆了。
可見施燕秋在郭府雖然處處艱難,但在銀錢方面,她卻似乎並未受到轄制。 蘇問荊也不推辭,以她的名望,三十兩一次出診她是受得起的。
忍冬將診金收進了藥箱裡,一行人離開郭府。
姜挽月也跟著蘇問荊一起離開,她沒打算用「江月」的身份去接觸施燕秋,不論如何,她都不想因為自己的多管閒事而影響到蘇師。
但見此時天色已經徹底黑下來,梅溪縣的街道上處處燈火點亮,長街燈火,似乎別有一番繁華。
蘇問荊在梅溪縣內有住宅,她問起姜挽月住在哪裡,言下之意,是打算要先送姜挽月回去。
姜挽月連忙告訴蘇問荊:「蘇師不必擔憂學生安全,學生主修武科。」
這句話一出,蘇問荊整個人都愣了一下。
她這一愣,倒叫姜挽月又莫名心虛起來,雖然她之前早就說過,自己同修了詩書與武科,有三位恩師。
但是,她之前可沒說過自己是主修哪一科,她只說了自己是三科同修。
壞了,她好像脫口而出說了不該說的話。
卻聽蘇問荊幽幽道:「月娘啊,你習武護身,這是好事。但也不要忘記,武者更該學得人體奧秘,懂得經脈氣血。」
姜挽月連連應是,一句不敢反駁。 蘇問荊這才擺擺手,帶著忍冬和鹿蟬離開。
但離開前,蘇問荊還是加了一句:「月娘,一個月後你參與醫牒考核,這沒有問題吧?」
姜挽月連忙道:「學生當盡全力。」
等到蘇師一行離開,姜挽月在郭府不遠處的長街走了一段,很快便尋到一個僻靜處,躍上屋頂,回到郭府。
回到郭府以後,她又在郭府找了個無人的角落換回先前那套男裝,並再次修改易容,穿上那雙增高鞋。
而後姜挽月潛行來到施燕秋的臥室後方。
但見那室內燈火昏暗,裡間傳出被壓得極低的激動聲音:
「青州府,樂安縣,稚兒便在此處!
奶娘,我一刻也等不得了,我要立刻啟程,趁著那畜生今夜未歸,離開郭府,去青州尋回我的稚兒。」
卻聽一個蒼老女聲說:
「小姐放心,車馬我都叫你保柱兄弟備好了,只是這一去,小姐日後只怕不好解釋。這郭府,就不一定還能回得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