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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5章 你看我有幾分像從前

  姜挽月生平不會哄小孩。

  她是真不知道眼前的小孩為什麼突然就掉起了眼淚。

  雖然他即便掉眼淚也是無聲的,但說實話,有時候無聲的落淚遠比嚎啕大哭更能觸動人心。

  小孩的眼睛好大,臉蛋瘦得五官分外突出,額頭微微拱起——

  咦,不對!

  姜挽月忽然心中一動。

  她好像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。

  按照系統秘訊所言,施燕秋的孩子右額角生來有青黑胎記盤踞。

  可眼前這孩子額頭卻是光潔的,一眼看去完全沒有胎記的影子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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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但是,看不到胎記,就能認定這個孩子不是稚兒嗎?

  不,眼睛會騙人,人的容貌也會改變。

  就比如姜挽月自己,她常年易容,如今個頭又比從前高出兩寸不止,體態也從以前的弱柳扶風變得修長矯健。  現在的她,哪怕完全洗去臉上易容,又有幾分像從前?

  因而以己度人,姜挽月其實很快就想到了這孩子臉上的問題所在。

  胎記這個東西,要想完全洗掉其實是很難的。

  但如果只是簡單遮蓋的話,其實只用做一塊假皮就能實現。

  孩子的額頭微微鼓起,額前肌膚又白淨得有些過分,這不分明就是貼了東西嗎?

  姜挽月先前第一眼看到的時候沒能反應過來,但此刻二人離得近了,她帶著猜想凝目細看,頓時就看出了破綻。

  一個念頭突兀地從姜挽月腦海中冒出:人皮面具!

  可惜了,人皮面具這種高端的東西,即便姜挽月身懷初級易容術傳承,卻也不會做。

  眼前這孩子額頭的假皮,顯然也同樣是達不到人皮面具的標準。

  這種傳說中的東西,也不知當世是否存在?

  發散的念頭只在腦海中轉了一圈,姜挽月隨即將其拋開。

  小孩還在流眼淚呢,那淚水嘩嘩淌下,好似兩條小溪蜿蜒在他臉上。  姜挽月又將糖往孩子嘴邊塞了塞,她本來以為這孩子不會吃這顆糖,都做好了點他睡穴再來查看他額頭情況的準備。

  豈料孩子突然張口,竟是乖乖地含住了那顆飴糖。

  他含著糖,就這樣睜著那雙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,滿眼淚水地看著姜挽月。

  姜挽月不由得伸手輕撫他頭顱,他也並不反抗,只是蹲在那裡,乖乖地任由她撫摸。

  他的頭髮有些枯黃,稀疏地在頭頂扎了兩個小揪。

  姜挽月的手漸漸摸到他的額頭,然後便在他右側太陽穴的邊角摸索到一條極其細微的弧形凸起。

  果然,這孩子的額頭上貼了東西。

  姜挽月小心去撕。

  原本她還怕那東西會貼得太緊撕不開,誰知這一撕卻發現此物的粘性並不大。

  不過一眨眼,姜挽月就在孩子的額頭撕開一片膠質般的「白皮」。

  只見那「白皮」下方倏然露出一塊青黑胎記。

  這個孩子就是「稚兒」!  姜挽月心頭微微一跳,連忙又將手上「白皮」貼回。

  她還未與施燕秋那邊說明情況,如今尚不好打草驚蛇。

  卻見那「白皮」貼回後,邊角微微有些皺縮,顯然其材質並不方便反覆張貼使用。

  姜挽月對這個東西有些好奇,不過眼下顯然不是細究此物的時候。

  她又摸了摸稚兒的額頭,仔細將「白皮」邊角皺縮處撫平。

  然後輕聲對他說:「不要告訴任何人我來過,夜裡我便還來給你送糖吃,好嗎?」

  呃……她似乎更像拐騙小孩的壞人了。

  稚兒口中含著那塊糖,原本有些灰濛濛的眼睛被淚水沖刷過,此刻竟好似是泛著光亮。

  他甚至小心翼翼地轉動腦袋,在姜挽月掌心裡蹭了蹭。

  然後他極其輕聲地說了一個字:「好。」

  姜挽月竟忽覺十分不忍,她克制住立刻將孩子抱走的衝動,只將足尖輕輕一點,便如飛般重新躍上屋頂,消失在稚兒面前。

  當然,姜挽月其實並沒有立刻離開。  她準備再觀察一下,看看稚兒是不是當真不會吐露自己的存在。

  畢竟小孩子的行為有時候是完全沒有可控性的,萬一他轉眼就對婦人說出方才遇到的怪事呢?

  倘是如此的話,姜挽月便只能改變計劃,立刻將人抱走了。

  好在稚兒是真的很乖。

  他只是呆呆看著姜挽月消失的方向,仰著頭似乎是在思考那個漂亮哥哥怎麼突然又不見了。

  片刻後,前屋的婦人背著嬰孩又從門口探出頭來,對著稚兒罵:

  「小畜生,尿布洗好了沒有?洗好了就趕緊滾過來哄你弟弟!」

  稚兒忙將尿布擰乾,呆呆回:「洗、洗好了。」

  他踮著腳,踩著一塊石頭爬高,將尿布晾在院子中間的一個架子上,又慌忙從石頭上爬下來,小步跑到前屋。

  然後就又是一陣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傳來,伴隨著嬰孩的哭聲,以及稚兒輕輕的勸哄聲:

  「弟弟不哭,寶兒不哭……」

  姜挽月不敢再耽誤時間,記下了這個院落所在以後,她又施展輕功飛快回到郭府。  此時天色越發昏沉,郭府內已有盞盞燈火次第點燃。

  姜挽月在隱蔽處換回自己原來的衣裳與妝容,又變成了「江月」的模樣,隨即快步返回前院書房所在位置。

  她此行說來話長,其實總計花費時間甚至不到兩刻鐘。

  兩刻鐘,蔡嬤嬤終於勸哄得施燕秋同意離開書房,接受醫官的診治。

  姜挽月趕到的時候,一群人正鬧哄哄地將施燕秋送回正房去。

  蘇問荊與她的兩個弟子仍然被落在後方,三人只得不緊不慢地跟在前頭的人群後方。

  鹿蟬還在抱怨:「這郭府也太亂了,往後咱們再不來他們家診病!」

  忍冬勸道:「鹿蟬,你少說兩句,我瞧著郭夫人也是個可憐人。」

  鹿蟬還要再說什麼,姜挽月腳步輕輕地來到蘇問荊身邊,先說了句:「老師,學生回來了。」

  蘇問荊頷首道:「回來就好,正好與我一同去看看郭夫人的情況。」

  接著她又道:「鹿蟬,你噤聲。為師可曾與你說過,醫者診病,多看少言,病者家事,更是不看不言?

  倘若你總是如此不穩重,也不必等明年,改日你便離了為師身邊,獨立坐診去罷。」  鹿蟬頓時臉色一白,忙道:「老師,弟子錯了,我、我再不亂說話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