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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2章 最不辜負少年時

  桑植庭上,有片刻寂靜。

  隨即便是一陣低低的鬨笑聲響起。

  小娘子們都有基本的風度,因此不會哄堂大笑。

  但此刻高靜雲的模樣實在太滑稽,又委實令人難以克制。

  大家便掩著嘴,或扭過頭,低低地、悄悄地笑了起來。

  這些清脆的笑聲甚至是有些悅耳的,可聽在高靜雲耳中,卻與凌遲何異?

  她伏在地上,渾身發抖,一時真是羞憤欲死,恨不能立刻掩面逃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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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片刻前,她還在嘲笑旁人是「泥腿子」,可此時,卻輪到她摔了個滿身泥——

  當然,事實上桑植庭上很乾淨。

  高靜雲並沒有真的滿身泥。

  也並不是所有人都在嘲笑她。

  大家發出笑聲,不過是下意識忍俊不禁而已,這實在算不上嘲笑。  可高靜雲卻只覺生平所受羞辱,從未有哪一日超過今日。

  直到笑聲稍歇,離她最近的幾個小娘子好心來扶她。

  其中甚至還有高靜雲原本熟識的縣令之女賀窈。

  幾雙素手伸過來,高靜雲雖是受人攙扶,卻並不感激,反而生出一種羞辱未平,又受譏嘲的憤恨感。

  她渾渾噩噩站起來,目光瞥過幾張掩嘴含笑的面孔,一股怒意直衝天靈。

  「不要你們假好心!」她大吼,「一個個惺惺作態,裝給誰看?滾啊……」

  她帶著哭腔,猛地將身前一人推開,掩面便狂奔而走。

  「嗚嗚嗚……」哭聲傳出。

  隨著她的快速奔走,哭聲也漸漸遠去。

  等在旁側的錦衣僕婦頓時臉色大變,連忙急追而去,口中一時大喊:「小姐,小姐!」

  桑植庭上,氣氛頓又陷入詭異寂靜。

  一時竟是落針可聞。  直到上首一名教習輕咳一聲,肅然道:「好了,考生落座,答題時間兩炷香,半個時辰後出結果。」

  學生們如夢初醒,這下再無人關注高靜雲,所有人都急匆匆落座。

  賀窈被高靜雲猛地推開,雖也險些摔倒在地,此刻卻顧不得計較,同樣尋了個空位趕緊坐下。

  有人低聲詢問她:「窈娘,你沒事吧?」

  賀窈氣惱地鼓了鼓兩腮,卻道:「別說話,考試啦。」

  場上再無聲音。

  姜挽月同樣安靜落座。

  雖是她以摘葉飛花之技打擊了高靜雲,但高靜雲會因此而直接離場,這卻是有些出乎姜挽月意料的。

  她的本意也不過是先收些利息而已,要說與高靜雲有什麼生死大仇,那倒不至於。

  但高靜雲離場,也並未在姜挽月心中掀起什麼波瀾。

  事實上,即便高靜雲今日離場,卻不等於她明日就不再來了。

  便是明日不來,或許還有後日、大後日……乃至於直到二月十五呢。  高靜雲隨時有可能克服今日羞憤,重回桑林書館。

  因此,且往後看罷。

  周麥穗心情極好,落座時還對著姜挽月擠了擠眼睛,姜挽月微微一笑。

  上方,輕輕的敲鐘聲響起。

  教習開始念題:「諸位,今問,龍師火帝,弔民伐罪,請答全段。」

  學生們於是紛紛提筆,思考的思考,磨墨的磨墨。

  有人慌慌張張開始答題,有人緊張地又是整衣襟、又是折衣袖,種種情態,不一而足。

  而之所以緊張的占多數,主要還是因為此來求學的小娘子們大半並未正式進過學。

  自然,她們此前也不可能參加過此類考試。

  因此當桑林書館擺設桌案,叫眾人當眾提筆答題時,才有這一道道身影或緊張、或興奮的模樣出現。

  觀風樓上,幾人臉上亦不由得露出笑容。

  沈海棠笑吟吟道:「最不辜負少年時,真好,我當年也曾如此緊張。」  葉玉露嚴肅的臉上也有神情微微鬆動,但她仍不忘潑冷水道:

  「今日緊張倒是無妨,只怕改日到了發解試的場上,這些學生仍然如此緊張,到那時,我看你還如何笑得出來。」

  沈海棠不以為忤,仍然滿面含笑。

  便在此時,一直站在最後方的一人忽然走上前來,亦憑欄向下看去。

  此人身形高挑,面目冷峻,秀麗的眉眼下是一副宜男宜女的精緻面孔,挑眉時卻又有三分邪氣。

  她束著高馬尾,容貌明明並不年輕,渾身上下卻竟有種說不出的少年氣。

  當她憑欄向下看去時,一直說話極少的蕭平蕪忽然含笑問:「魚裳,怎樣?這眾多學子中,可有能被你瞧上眼的?」

  魚裳正是蕭平蕪千求萬懇,才終於從魏明霜那裡求來的武科教習。

  但這位姑奶奶可不好伺候,她一來就直言:

  「蕭師姐,你雖是一片好心,但你那些學生倘若只是想要學些三腳貓的功夫,練些花拳繡腿鬧著玩兒,卻大可不必來尋我。

  蕭師姐自己也能教不是麼?」

  大凡有本事的人,總有出眾的脾氣。  蕭平蕪還能怎樣?

  當時她自己都底氣不足。

  但今日,她卻發現這學生中似乎藏有驚喜。

  只是這驚喜既是「驚喜」,也是個「問題」。

  蕭平蕪看在眼中,心裡已經開始琢磨,要怎麼將一個「脾氣有問題的學生」引上正軌了。

  魚裳的主動上前卻是令蕭平蕪心下忽然一動。

  她猛地發現,自己似乎可以有更加有趣的應對方式。

  面對蕭平蕪的提問,魚裳的目光越過人群,卻是精準地落到了正在提筆答題的姜挽月身上。

  魚裳眼神微動,口中卻道:「是驚喜還是驚嚇,我瞧蕭師姐你該好好查一查才是。」

  蕭平蕪立刻道:「那不如,就請魚教習親自出馬,幫我一探究竟?」

  魚裳挑眉,她的眼中充滿著勃勃生機的光亮,此時哼笑道:「怪不得魏師姐說,蕭師姐極會使喚人,天下第一會使喚人。」

  蕭平蕪哈哈一笑,只道:「你只說你應不應便是了。」  魚裳眼珠一轉道:「應下也未嘗不可,但是,蕭師姐,我有條件……」

  觀風樓上的對話,桑植庭上無人知曉。

  桌案前的學子們只知道,前方教習念題五道,兩炷香的時間一晃而過,忽然有鐘聲被悠悠敲響。

  咚——

  教習朗聲道:「時間到,答題畢,諸位學子請立刻起身,收卷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