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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1章 摘葉飛花,不過如是

  背誦題,對姜挽月而言的確是再簡單不過。

  但她也沒有輕狂,而是認認真真張口背道:

  「鳴鳳在竹,白駒食場。化被草木,賴及萬方……空谷傳聲,虛堂習聽。」

  洋洋灑灑一百多字,她背得流利順暢,竟自有一種雅韻流轉其中。

  桌案後的青衣教習一邊聽一邊微微扣動手指,聽到後來她那張冷淡的臉上甚至露出了笑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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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青衣教習一邊記錄道:「梅溪縣石橋村,江月,你初試通過了,這是你的令牌,去旁邊候著,一個時辰後直接筆試考核。」

  姜挽月當即道謝,並取了令牌離開。

  在她後方的江麗娘隨即站到了考核位,此刻的江麗娘臉上正滿是鬥志。

  月娘已經通過,她又豈能給月娘拖後腿?

  果不其然,不過數十呼吸後,江麗娘也通過了考核。

  雖然她的背誦不如姜挽月流暢,但也並無磕絆。

  接下來就到了周麥穗。  周麥穗比江麗娘膽子更大,雖然她日常背書不如江麗娘快速熟練,但到了考核場上,卻竟有種如同神助般的流利。

  不多時,她也順利通過了考核。

  周麥穗當即便拿了令牌,昂首挺胸地走進了考核通過區。

  進入這片區域時,她還特意將目光逡巡,仔細查找了一番先前那錦衣僕婦的身影。

  離得近了,人的面貌更加清晰。

  很快,周麥穗的目光就豁然與那錦衣僕婦對上。

  對方惡狠狠瞪過來,周麥穗理也不理,只將目光輕輕掃過錦衣僕婦身邊的少女。

  只見那少女身形高挑,衣著富麗,正拿輕蔑的目光居高臨下看她。

  周麥穗個頭矮些,頓時捏拳哼笑一聲,又偏過頭去走到江麗娘與姜挽月身邊。

  「麗娘、月娘,你們瞧見沒有?那邊明明理虧,可她們還主動瞪咱們呢。

  咱們不惹事,可我瞧著這人就沒想放過咱們。」

  姜挽月最先走過來,早將對方面貌看得清晰,最初卻是驚了一下。  原來此人看似初相識,其實卻是她的舊相識!

  不,準確說,此人其實是「小挽月」的舊相識。

  對方那高挑的身形,驕傲的姿態,可不正是康寧伯府的遠親,梅溪縣主簿高韶庭之女,高靜雲麼?

  高靜雲曾多次去康寧伯府,作為玩伴陪同姚念真與姚念知姐妹玩耍。

  當然,她在姚念真姐妹面前有多謙卑討好,在小挽月面前就有多高傲無禮。

  姚念真姐妹有時還要顧及些名聲與情面,即便對小挽月暗藏惡意也不敢直接發作,而是通過各種小手段軟刀子磨人。

  可高靜雲卻不同。

  她敢明目張胆出口嘲笑,也敢暗地裡下手對著小挽月又推又掐。

  高靜雲篤定了小挽月不敢告狀,因為無人會聽她聲音。

  要問小挽月恨不恨她,可能事實是恨的,但這恨又並不濃烈。

  不是沒有脾氣,而是恨不過來。

  必須報仇的目標太多了,首惡未誅,一些微小從犯可能都上不了姜挽月的記事手札。  到如今,姜挽月修為提升,看過了更為廣闊的世界,見過了更加壯闊的風景,她對於某些無關緊要的人就更不在意了。

  她不在意,可今日高靜雲卻偏偏撞了上來。

  那就有意思了。

  當然,眾目睽睽之下,又是在桑林書館中,姜挽月現在也不可能直接對高靜雲做些什麼。

  她也不急,她相信機會很快就能到來。

  以姜挽月對高靜雲的了解,她忍不了太久。

  如此一邊等候,一邊繼續初試考核,一個時辰很快過去了。

  出乎姜挽月意料的是,高靜雲居然一直沒有鬧事。

  只除了偶爾用不屑目光掃視周圍——

  是的,高靜雲對周圍所有人幾乎都是不屑的。

  當然,此來桑林書館的學子中,也有不少人衣飾非凡,一看就出身不俗。

  其中有幾人似乎與高靜雲相識,而對這幾人,高靜雲則是態度親近,所有的高傲與不屑皆自動消弭於無形。  江麗娘悄悄對姜挽月說:「月娘,此人有好多副面孔呢。」

  姜挽月輕聲道:「麗娘,避著她些,此人看似輕慢張狂,其實極會審時度勢。在書館中咱們自不必怕她,但你也儘量不要與她正面衝突。

  她若直接尋你麻煩,你記得立刻告知教習與周圍執役,或是來尋我。」

  姜挽月自然不怕高靜雲,但江麗娘素性柔弱,姜挽月總不能教她:你別怕,誰惹你你告訴我,我幫你「殺她」之類的話。

  那不是在幫江麗娘,純粹就是在害她呢。

  姜挽月此時也已經想得明白,高靜雲雖然刻薄刁鑽,可實際卻極懂進退。

  先前姜挽月憑藉刻板印象認為她會無腦鬧事,其實是從前經歷帶來的錯覺。

  高靜雲可太懂得什麼時候該出手,什麼時候該縮頭了。

  便如此刻在桑植庭上,高靜雲用不屑的目光看了一陣周圍人之後,又湊到幾名衣著華麗的少女身旁,忽就掩嘴笑起來。

  嘲諷聲若有似無,斷續傳來:

  「幾位姐姐,瞧見那邊幾個泥腿子沒有?今日場上,就屬她們一眼可知是鄉下來的。

  以為背得幾句三字經就能來讀書,可真是笑死個人。  那衣裳料子,糙得還不如我身邊的三等丫頭,肌膚都黑得快成鍋底了,怕不是泥灰里長大的罷……」

  因對方未曾指名道姓,周麥穗聽在耳中,雖氣得臉面通紅卻竟然無法反駁。

  眼看那邊初試結束,書館的執役們搬來了一張又一張的矮桌放到桑植庭上。

  不多時,偌大的桑植庭正中便擺放了足足上百張矮桌。

  每張桌上,紙筆鋪好。

  上方有教習朗聲道:「考生入場,聽題答文,肅靜!」

  聲音洪亮,竟如鐘鳴般悠悠傳遍整個桑植庭。

  書館效率十足,這第二場筆試就此說來就來。

  原本還聚在旁邊三三倆倆閒談的學子們立刻紛紛奔向考桌,這個道:「哎呀第二場考試這就開始了?」

  「快,趕緊就坐。」

  高靜雲自然不甘落後,她連忙拎起裙子就往前方一排考桌衝去。

  眼看場面一時混亂,姜挽月便在此時不動聲色輕輕彈指。  嗖!

  半片落葉猶如一道碧影在人群中划過,真氣灌注其中,疾速竟若流星。

  轉眼便撞在了高靜雲腳踝處。

  高靜雲不覺吃痛,當時便「啊」地一聲痛叫,左腳踢到右腳,整個人猛地向前撲倒。

  砰地一下摔了個狗啃式。

  半片落葉,擊倒一人。

  摘葉飛花,亦不過如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