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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0章 昔日因,今日果

  桑植庭上,列隊長長。

  姜挽月遙遙記住了那女子的形貌,隨即與江麗娘等人一起排入了等候考核的列隊中。

  她卻不知,車馬院中此時正有人在討論她。

  說話的仍是徐姑姑,徐姑姑道:「方才那小丫頭手上功夫煞是不弱,想來咱們的騎射科今年總算能有人選讀了。

  山長也不必再苦惱騎射科會被迫裁撤,真好啊。」

  林姑姑不語,只是微笑著,卻用手在身前比劃了幾下。

  原來她不是寡言,而竟是口啞不能言!

  但二人一個用手語,一個開口說話,交談也並無障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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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徐姑姑嘆道:「不過你說的也是,一二人、三五人,都不可能撐得起武科的攤子。

  但哪怕只有一人,也好過一個都沒有。」

  與此同時,距離桑植庭不遠處的觀風樓上,亦有數人正在登高望遠,目光投向桑植庭。

  其中為首之人,正是桑林書館的山長蕭平蕪。  此時的蕭平蕪風度嫻雅,一派穩重,面貌又與此前在魏明霜面前時截然不同。

  在她身旁,有數名教習掌司相伴。

  距離她最近的,是掌書陳緗。

  陳緗身形極瘦,一襲月白衣裳,纖腰系在絲絛中空空蕩蕩,竟單薄如紙片人一般。

  她手上捧著一冊竹簡,此刻正一邊看著桑植庭上的繁忙景象,一邊輕聲道:

  「今日之繁盛,我竟已有六七年未見。雖只是六七年,恍惚卻好似是甲子輪迴般。」

  此時,在蕭平蕪另一側的是刺繡教習沈海棠。

  沈海棠人如其名,恰似一朵盛開的海棠花。

  她倚欄憑風,笑盈盈道:「這不好麼?六七年間,女官考核逐漸消亡。

  如今長公主出手,朝廷好不容易又下發了女官考核令,前來讀書的女子立刻便增多了起來。

  不論她們是為什麼而來,只要來了,咱們就接!

  這世道,多的是身不由己,離了父兄宗族便活不下去的女子,與她們說什麼遠大理想,讀書明志又有什麼用處?  倒不如先給她們力量,叫她們站起來。

  如此天長日久,終有一日,今日的她們或亦將帶來千千萬萬個我們。」

  說到此處,她的眼神分外明亮。

  與她相伴的書館堂長葉玉露卻微微皺眉道:

  「海棠,朝廷如今雖又大開女官考核,但卻在國子監先設預科。

  半年後,我們書館的學子中若無十人以上能夠通過發解式預科,女官名額便又會大幅度縮減。

  區區半年而已,又如何培養出足以參加發解式的人才?

  便是算上去年前年入學的學子,只怕也未必能湊足十人。

  時間如此之緊,我等切不可過於樂觀。」

  在書館中,堂長便是山長之下第一副手。

  正所謂「堂長紀綱庶事、表率生徒」,書館眾多教習中,便屬葉玉露最為嚴肅。

  她喜穿玄青色衣袍,配玉冠博帶,肅然有古人之風。  幾人言談之間,卻發現身為山長的蕭平蕪一直不曾說話。

  沈海棠不由道:「山長,你怎麼竟不說話?不如你來說一說,今日境況如何?」

  卻見蕭平蕪始終注視下方,嘴角含笑道:「我在看……」

  沈海棠問:「山長你看什麼?」

  蕭平蕪道:「去年年底,有一婦人背著背簍特意到咱們書館門前來,問我書館何時招新,她說要將她的女兒送到書館來讀書。

  我在看,今日她的女兒可是在人群中?」

  沈海棠頓覺有趣道:「那山長你看見了嗎?」

  蕭平蕪輕嘆一聲:「我不曾見到那婦人,但或許她的女兒就在其中,只是我不認得罷了。」

  話說到此,她忽然向下一指,說:「快看,第一輪考核開始了。」

  第一輪考核極為簡單,其實就是學子列隊,由數名講書口頭詢問「三百千」的相關問題,答對的便可進入下一輪。

  姜挽月也排在隊伍中,只是她的位置相對靠後。

  她注意到,前方那名衣著富麗的女子輕易就通過了考核,而後她微微昂首,驕傲從容地走到了通過考核的隊列中。  在那衣著富麗的女子身旁,錦衣僕婦卑躬屈膝,滿面奉承。

  而後兩人不知說到了什麼,那女子的目光又似不經意般向姜挽月等幾人掃視而來。

  江麗娘忽然有些莫名緊張,忍不住道:「表姐,月娘,我怎麼總覺得好像有人在看我?我、我若是連第一輪考核都過不了……」

  姜挽月道:「那就明日再來。」

  江麗娘頓時就不緊張了,她甚至微微挺直腰杆道:「我、我今日一定可以考核成功!」

  周麥穗噗嗤又笑。

  姜挽月則不疾不徐道:「其實的確有人在看我們。」

  周麥穗連忙問:「什麼,是誰?」

  姜挽月目光向右前方看去,指引二人道:

  「是先前那鬧事的惡奴與她的主子,二位姐姐不用怕,咱們記住有此人此事,往後記得保持幾分警惕便是。」

  她這一說明真相,周麥穗與江麗娘二人頓時便各自生出幾分凜然。

  江麗娘甚至微微握緊了拳頭,先前的緊張情緒早被拋之九霄雲外,唯獨只剩下強烈的決心。  不多時,前方的列隊人數越來越少,終於將要輪到姜挽月等人。

  只見排在姜挽月前方的一名少女正磕磕絆絆背:「罔談、談彼短,靡、靡恃長……啊不,是己長。信使可、可……」

  背到此處,她始終想不起下一句是什麼,終於急得哭出來,自己掩面跑走了。

  坐在桌案後負責考核的青衣教習神情淡淡,不急不惱,無悲無喜,只是微微揚聲道:「下一人。」

  實在是今日前來考核的學子中,十人裡頭能夠通過初試者不過二三人而已。

  這個比例低到有些令人無法不嘆惋。

  要知道,桑林書館的初試題目全都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順直背誦。

  這都只有二三成通過率,可想而知,女子讀書還是太難太難。

  教習對此見得太多,此刻甚至是有些麻木了。

  但當姜挽月來到最前方時,教習還是抬了抬眼,說了一句:「不用緊張,按照我點的題目背誦即可。

  即便今日不過,此後到二月十五日之前,你亦隨時可以再來。

  好了,你便背誦,從鳳鳴在竹,到虛堂習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