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140章 風雲跌宕,星星之火

  桑林書館。

  正月初六,日漸西斜。

  便在石橋村晚霞最好的時候,桑林書館內,蕭平蕪卻正滿懷憂愁,眺望東方,那裡是聿京城的方向。

  那一夜大火之後,聿京便全面戒嚴。

  蕭平蕪昨夜得以出城,還是因為魏明霜將她塞在一個出城向四方調糧的隊伍中,她這才趁機回到桑林書館。

  這短短數日間,聿京城內發生了太多事情。

  初三那日,朝會緊急開啟,皇帝震怒。

  【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給力,𝚝𝚝𝚔𝚊𝚑.𝚝𝚠書庫廣 】

  豐儲倉監門官、監倉大使、點檢戶官三人當時被捆走,即刻就判了斬立決。

  皇帝的怒火無法遏制,當時斬了這三人後,又有管庫、守衛等數十人,或被羈押,或被絞殺。

  三司使湯問拙、戶部副使馮彰二人當時便被定了失察之罪。

  馮彰直接就被降了一級,在朝會上被押入御史台獄。

  湯問拙亦戴罪在身,只是身為當朝二品大員,又兼任太子少師,自不好如馮彰一般直接就被押入大獄。  但湯問拙亦當場脫帽,主動請辭。

  皇帝倒是沒有當真叫湯問拙辭官,但卻對他罰俸半年,命他回府反省。

  所謂反省,雖未降職,亦未停差遣。

  可皇帝也沒說湯問拙何時可以反省完畢,如此一來,這反省若是遙遙無期,又與停職何異?

  當然,三司使乃是錢糧要職,又被稱作「計相」,統管天下財稅之事,不可能當真被擱置不管。

  因而蕭平蕪便料想,湯問拙今日回府反省,來日若想歸朝,只怕又是一番鬥爭。

  畢竟誰不知曉,湯問拙身為三朝元老,實際是長公主留下來的人。

  當今這位皇帝,表面上看來對長公主恭恭敬敬,尊重有加。

  可實際上呢?

  自他登基以來,長公主權柄一再被削弱。

  尤其是八年前那一場大戰之後,長公主有傷在身,一退再退。

  若非還有幾支強軍被長公主牢牢握在手中,如今的局面只怕還要更糟。  今次,豐儲倉這一場大火明明是他皇帝治下無能,卻偏偏給他逮到了機會,大肆削減長公主臂膀勢力。

  一群祿蠹,外斗時腿軟,內鬥卻狠如豺狼!

  如今,皇帝命御史台為首,以御史中丞付青陽牽頭,大理寺卿紀山海同參勘,兼皇城副使姚謙共同查辦此案。

  又有聿京府尹協同辦案。

  然則三日過去,案件撲朔迷離,卻始終難以查出究竟。

  倒是有幾個線索,據說是在火災現場尋到了一枚帶有長公主府徽記的殘破火摺子,案件莫名竟指向了長公主這邊。

  何其荒謬,何其可笑。

  當然,一枚火摺子而已,不可能就定得了長公主的罪。

  可魏明霜卻堅決不許蕭平蕪再繼續逗留聿京。

  魏明霜說:「平蕪,你留在京中,只會成為他人掣肘我們的把柄。

  接下來一段時日,長公主府內必定刺客不斷。

  說不得更有那宵小之輩,暗中潛入放置贓物,只為將大案罪名扣在長公主頭上。  平蕪,你與其留京,不如回到你該去的地方。

  桑林書館該招新時便招新,你的長處不在朝堂,而在那桃李之林,桑木之所。」

  蕭平蕪心中卻極為不安。

  她這一生經歷多番起伏跌宕,她自認從不是懦弱退縮之輩。

  可事實卻是,每回有動盪,她總被師姐們護在身後。

  上一次在北燕是如此,上上次先帝駕崩時是如此,更上次已故齊王造反時亦是如此……

  她不要退縮,卻所有人都勸她退縮。

  蕭平蕪原本下定決心,此番定要留京,決然不走。

  可魏明霜又道:「平蕪,你去梅溪縣,桑林書館是我們最後的火種。

  倘若……倘若此番事有不諧,至少這天下間,還有一座桑林書館存在。

  有你在,桑林書館便不會倒,不會塌。

  這天下女子,便總還有一線求學向上之機!」  蕭平蕪不願回憶自己當時沒出息的模樣,她的眼睛又濕潤了。

  白活四十幾載歲月,眼眶卻總是淺得過分。

  她眼前模糊一片,她聽到那時的自己說:「師姐,大不了我去求一求我爹……」

  魏明霜卻立刻堅決道:「絕不可如此!平蕪,不要去打擾他老人家。

  平蕪,伯父他老人家已為大虞奉獻一生,如今天下事也好,世俗事也罷,都不應再勞動他。

  倒是你,求他老人家出山不可,但多多看望自己的老父親,關心關心他老人家的身體康健,卻是你為人女所應當為之。

  平蕪,你有多久沒回去了?」

  蕭平蕪頓時澀然:「我、我怕我回去……我爹他見了我反而又要生一場大氣。我、我不敢。」

  魏明霜便指她:「你啊你,過年都不敢回去,倒要為了我等前去求人。

  只說你這做派,平時不燒香,臨時抱佛腳。

  我要是伯父見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,結果開口就是為難他,我非得再拎起棍子給你打一頓不可!」

  蕭平蕪垂下了頭。  好大一把年紀,往常在書館裡她是威嚴端方的山長,可誰人知曉在魏師姐這裡,她卻常被訓得如同小童般。

  蕭平蕪老老實實受了教,忙說:「師姐,那我今日便回去一趟,給我爹拜年。」

  魏明霜再三叮囑:「只許拜年,探望他老人家即可,萬萬不可再多提其它,否則日後你便不要再來見我……」

  蕭平蕪在暮色中眺望聿京,濕潤的眼睛酸痛不已。

  師姐訓話,雖然每回都將她訓得如同鵪鶉一般,可她卻喜歡聽師姐訓斥。

  又一日過去,不知今日聿京城內局勢如何?

  師姐要她守住桑林書館的火種,可她知曉,單憑自己其實是守不住的。

  若非父親還在,若非長公主府還在,這十來年間,天下關閉女學不知幾多,又豈會獨留她桑林書館一枝獨秀?

  聿京城中,倒是還有一座梧桐書院。

  可因為聿京風氣,梧桐書院早已取消騎射術數,如今書院內最盛行的,竟只有詩書禮儀二科。

  上至官家之女,下至殷實人家,前去書院讀書者,竟多半只求一個「好嫁」的名聲。

  梧桐書院還算什麼書院?  但這要怪書院山長與教師不夠堅守嗎?

  不,學生不學,世俗偏見難移,縱然是有三五人堅守,又何敵滔滔大勢?

  桑林書館不在京城,風氣相對要好些。

  但今年招新,學生們若再如往常一般,桑林書館又能堅守多久?

  難道真要如書館某些教授所言,為叫百姓願將女兒送入書館,亦以「好嫁」為由,而傳揚書館之名?

  不論如何,騎射科絕不能裁撤。

  縱使無一人選此科!

  蕭平蕪卻不知,石橋村中,今日正有三個小娘子商議要去桑林書館求學。

  說到讀書,三人不免就又說到束脩。

  江麗娘問:「月娘,你既然打定主意要去桑林書館讀書,那可曾打聽過這書館束脩幾何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