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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9章 如人悲喜,自不相通

  江、劉二人之死最終還是未能在石橋村掀起太大波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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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不是說死人不是大事,而是兩個潑皮自己落入河中淹死了,既沒有兇手,又沒有仇殺,最後還能怎麼辦?

  村正江河生上報案件的時候,首先用的就是「失足溺亡」四字。

  朝廷當然也要派仵作與捕快來前勘驗,但正月里,衙門的官差也要過節,幾時前來卻是不好說。

  實際上,經過此前幾日醞釀之後,整個京畿一帶,上至京城下至周邊小城,無不在因為豐儲倉失火一案而忙碌。

  石橋村的鄉民們感受不到什麼,但在尋常百姓看不到的地方,那驚天動地的波濤卻早已是暗涌不斷。

  梅溪縣衙雖然並不處在風暴中心,此時卻也難有空閒去搭理一個小小山村的小小溺亡案。

  事情最終也只是有人喜有人悲。

  而人與人的悲喜從不相通。

  江金財老娘當時呼喊姜挽月救人,事情亦是未成。

  都不必姜挽月回應她,江河生就先走過來斥了一頓荒唐。

  河岸邊上,所有村民亦幾乎都說:「哪有這樣為難人的?這人都死得僵了,還非叫月娘救他。  莫說是月娘救不了,就是換做大羅神仙來了只怕也救不了吧。」

  先有江河生斥責,後又有村民們說嘴,江金財老娘哪裡頂得住這麼多眼睛與口舌?

  她再也無法撒潑,當下只管伏在屍身旁又一次嗚嗚哭了起來。

  哭得這般可憐,村民們只好又勸的勸,嘆的嘆。

  最後還是該斂屍的斂屍,該收拾的收拾,該離開的離開。

  劉有才的家人也過來了,劉家人同樣神情悲戚,當時還與江金財一家不大不小地吵罵了一通。

  這個說:「我兒素來懂事,定是受你家潑皮拖累,這才夜半落水。」

  那個道:「我兒早已收斂,必是你家潑皮起了壞心思,這才害了我兒。」

  來來回回,總之都想將罪責往對方身上推。

  兩家人沒有共情,唯有仇視。

  後來屍身被運走,村民們三三兩兩的也都離開了。

  江、劉二人之死雖未能在石橋村掀起大波瀾,卻著實是給村民們添加了不少茶餘飯後的談資。  畢竟是死人,誰不唏噓幾句?

  自然,許多人也免不了要因此而告誡家中小輩:「那下河邊可萬萬不能去了,要去也只能去上遊河道平緩的地界。

  可不能下水,當心那水裡有水鬼捉人……」

  既然說到了水鬼,那自然又免不了要說到東山荒宅。

  村民們不免又說:「那宅子是果真邪性哩,也唯有江月娘那丫頭命硬,竟住得安安穩穩,不曾出事。」

  當然也有人道:「你怎就知道她能住得安穩?她今日不出事,誰知明日後日是不是也不出事?」

  而後卻有人忽地「噓」聲道:

  「你虎啊,淨瞎說些什麼話?那荒宅也是好議論的麼?昨夜裡的哭聲,可是從荒宅那邊開始的哩……」

  霎時間,議論者紛紛噤聲。

  無形之中,姜挽月身上的神秘色彩又更添三分。

  村民們莫名的竟不敢深入議論她了。

  村中有命案,悲者自然悲。  可其餘人的日子該過卻還是照樣過。

  晌午時分,姜挽月殺了自己昨夜帶下山的那隻野雞——

  是的,姜挽月昨夜下山時,在夜色中撞到了一隻受驚逃竄的野雞。

  野雞是晝行動物,夜間本來不太可能出現。

  但有時候人總會有一些小運氣,姜挽月恰好撞見了,便毫不猶豫將這隻野雞捉住。

  她順手捉雞,晌午飽餐一頓,又練了幾遍混元樁功。

  這才特意從野雞尾羽中挑選了最漂亮的一撮雞毛,而後又選了兩刀臘肉,一包紅糖,裝在籃子裡一起去了江河生家。

  姜挽月到的時候,江麗娘正與周麥穗湊在一塊兒做毽子。

  兩個小娘子見到姜挽月,俱都十分驚喜。

  江麗娘甚至脫口道:「月娘,我還以為你今日不來了哩。」

  姜挽月笑道:「昨日既然約過,我自然要來赴約。怎麼,麗娘姐姐當我是那言而無信之徒麼?」

  江麗娘抿唇笑道:「那是我的錯,豈能這般去想月娘妹妹。」  說著,她終究是有些擔憂道:「月娘你還好嗎?昨夜裡鬧的那一通,今早、今早河邊又出事……」

  河邊的死人,江麗娘與周麥穗其實都未親眼見到。

  桂花嬸不許她們兩個到河邊去。

  但光只是聽一聽村中流言,兩個小娘子已覺十分可怖。

  她們還聽說了姜挽月被江金財老娘逼迫救人的事。

  江麗娘深覺愧疚,只覺得若不是自己當初落水被救,讓月娘這份本事暴露在人前,今日月娘便不必遭人言語裹挾。

  但此種愧疚之情,江麗娘只深埋在心中,卻並不敢言語吐露。

  她用一種濕潤而柔軟的眼神看著姜挽月。

  江挽月不由笑道:「流言蜚語也好,他人失足也罷,這些又與我有什麼相干?

  難不成因為旁人幾句話,我就要愧疚難當,只恨自己昨夜不在河邊,不在那二人落水時便將他們救起?」

  這番邏輯瞬間就將江麗娘說服了,她不由得微微張著口,杏眼圓睜。

  「倒也不必什麼事情都往自己肩頭攬,麗娘姐姐你說是不是?」  姜挽月目光微微一轉,又看向周麥穗,笑問她道:「麥穗姐姐,你且說實話,聽聞劉有才落水,你可有一時高興?」

  周麥穗樂了,忍不住眉開眼笑說:

  「那混帳沒個好下場,我可高興哩!偏就麗娘心事多,要我說,那殺才早該有這一遭!」

  劉有才亦算是當初害得麗娘投河的罪魁禍首之一。

  周麥穗愛恨分明,從不吝於展示自己的好惡。

  她說得如此痛快,江麗娘微微垂首片刻後,終於抬起眼睛,半是赧然半是堅決地輕聲道:「我、我其實也是高興的。」

  周麥穗便拍著手笑了起來。

  這時,姜挽月將自己帶來的野雞尾羽展示給兩個小夥伴看。

  她眨眨眼睛,笑盈盈道:

  「麗娘姐姐,麥穗姐姐,快看我給你們帶了什麼好東西,你們瞧瞧,若用此物來做毽子,是不是更喜歡?」

  周麥穗頓時驚喜出聲:「稚雞羽?送給我們做毽子嗎?」

  江麗娘看著那幾根毛色艷麗的野雞尾羽,亦是又驚又喜,眼睛裡的柔光都仿佛要溢出來了。  「月娘,這是你特意挑的嗎?真好看呀,咱們做三個毽子,一人一個。」

  周麥穗則脫口道:

  「正是要做三個毽子……咱們不但要做三個毽子,我、我與麗娘也想與月娘妹妹你一起,去書館讀書。

  月娘妹妹,你說行不行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