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夜,聿京城西的火光幾乎點燃了整片天空。
豐儲倉失火只是開端,與豐儲倉相連接的還有糧料院、省倉上界、中界、下界,以及都酒務巷、樓店務巷等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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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火一起,四周各地又豈能不受牽連?
縱使殿前三衙迅速出動,城防隅兵捨身撲火,可火勢蔓延的速度卻還是遠超當時眾人滅火的能力。
城西四十里外,石橋村的村民們都不由得被這火光驚醒。
最開始,只是一種說不出的異樣感傳來。
明明是深夜,天空卻仿佛忽然亮了。
緊接著是犬吠雞鳴,家畜躁動。
空曠的夜裡,焦躁的犬吠聲似乎要將整個夜空俱都貫穿。
也不知是哪戶人家先起身,而後就是一道驚天動地的呼喊響徹整座村莊:「天宮失火哩!
我的娘欸,這是怎麼了?」
隨著這一聲呼喊,越來越多的人家迅速起身。 而後就是各種嘈雜叫嚷傳來,有孩童哭叫,有成人叫喊,有人驚呼,有人駭怕……
當然,亦有人事不關己道:「慌個什麼?又不是咱們這兒燒起來了。」
更有人嘖嘖有聲:「那是聿京的方向沒錯罷?嘿,這下可有意思咯,這城裡頭的日子也要不好過哩。」
有人卻憂慮道:「聿京離咱們這兒也不遠啊,這火大得叫人心慌,真不會燒到咱們這兒來嗎?」
「怕什麼?官家都在城裡,還能不管這火?」
話雖如此,然而這一夜,整座石橋村中卻幾乎沒有人還能再繼續睡下去。
睡不著,根本睡不著。
除非是那全然不知憂慮的幼童,又或是精力不濟的老人。
又或是偶有幾個心大之人,管你天宮捅破,我自夢我周公。
那也很難好眠,因為嘈雜聲實在太大了。
初時,村民們還能指指點點,議論幾句:「也不知這被火點著的是什麼人家?也是倒了大霉了,可憐喲,這可是大年初一啊。」
「可憐什麼?自個兒不看管好火,燒了自家怪誰去?」 「那還有被牽連的呢?」
……
後來,人們停止了爭論,只焦急探頭看:「噯,那火光怎麼還不停?這天兒不會是真要被燒穿了吧?」
再後來,人們不知不覺間全部聚集到了村口那棵老榕樹旁邊,站在打穀場上踮腳翹首,反覆數著時間。
有人等得累了,索性還是跑回家去睡覺。
可過不了多久,這回家睡覺的又慌忙來到村口,急切問:「燒多久了,燒多久了?怎麼還在燒?」
旁人說:「江有福,你不是回去睡了嗎?」
江有福嘆氣說:「越睡越心慌,這哪裡睡得著?怎麼京城裡頭也沒有那等得道高人,飛起來行雲布雨,將火給滅了哩?」
村民們不由笑他:「有福啊,你真是話本子看魔怔了。」
江有福撓了撓頭,呵呵笑了起來。
村正江河生站在人群最前方,一時默默搖頭。
姜挽月自然也早就被驚醒起身了。 事實上,她比第一個發出驚呼聲的村民還要早起。
發現不對後,她第一反應是足尖一點,躍上屋頂,憑高眺望遠方。
但雖是在屋頂,姜挽月仍覺視野不夠高,她便索性騰身一躍,自後院登山而上。
姜挽月如今突破到了煉髒階段,只覺體內氣血充沛,渾身似有使不完的力氣。
連帶著她的敏捷屬性雖然沒有直接增加,可在施展步法時她的速度卻從實際上比之從前更快三分。
不多時姜挽月便登至半山。
她縱身躍上一棵高高的柏樹,此時視野已然大為開闊。
只見那沖天的火焰果然是從聿京城西而起。
當然,畢竟相隔四十里,姜挽月目力雖強,卻也不可能只憑登高就看清楚四十里外聿京城中的各種細節。
事實上,她連城池的輪廓都不太能夠看得清楚。
唯見赤焰敝天,濃霧滾滾。
遠處,那整座城俱都處在刺目的光亮中,大火的聲音很遙遠,卻又仿佛近在耳畔。 姜挽月就這般默默注視了這場大火許久,久到山間的寒風中都似乎隱隱傳來了熱氣,姜挽月這才躍下樹來,又施展輕身步法快速返回家中。
在這個過程中她想了許多。
雖是四十里外聿京大火,但這場大火還真不見得就完全不會影響到身在石橋村的她。
當夜,姜挽月順著村中的人聲來到村口曬穀坪上。
見到村正江河生後,姜挽月說的第一句話便是:「村正叔,聿京大火,明日梅溪縣中的糧價只怕要漲。」
她說話的聲音輕輕的,幾乎淹沒在整村的嘈雜中。
江河生卻奇異地一字不差全聽見了,他怔了下才反應過來是姜挽月在說話,當下不由轉頭,語氣微驚道:
「月娘,你說糧價要漲?」
姜挽月道:「不僅是糧價,只怕藥材也要漲價。還有布匹日用等諸物,或多或少都難免要漲價。」
江河生這下也反應過來了,他覺得姜挽月說的很有道理。
但短時間的糧價漲跌對村里人影響其實並不太大。
因為如今既非是收糧時節,而村裡的百姓往往都會在上一年秋收時,留夠接下來夠家人吃用一整年的糧食。 雖然或許很難頓頓吃上乾飯,但糧食這種東西村里人也基本不太可能向外購買。
江河生壓低聲音對姜挽月解釋了一番,姜挽月聽在耳中。
頓了頓,她才輕聲道:「村正叔,我只是擔心會有商販到咱們村子裡來高價收購糧食。
也不需多高,只消比平常高上些許,你說鄉親們會願意賣嗎?」
江河生頓時擰眉,半晌後他露出一聲苦笑道:「要是如此,只怕至少是有一半人家會願意賣糧的。
月娘,多謝你提醒了,回頭我會跟各家的當家人都好好說道說道,叫他們守緊自己的糧倉。
如今才剛開年,誰知道今年收成會怎樣呢?這糧食,輕易賣不得啊。」
姜挽月提醒過罷,便略略放下心來。
她人在石橋村,自然希望村中人家都能安穩度日,不要出什麼亂子才好。
這一夜,大火從寅時二刻,直接燒到了辰時初刻。
聿京城的天空,整個後半夜都是通紅透亮的。
姜挽月回家以後也睡不著了,索性便又取出銅錢來磨。 等到天際紅雲收歇,東方既白,她的銅錢已經從原先的一百多枚,直接磨到了將近三百枚。
沉甸甸的銅錢鏢被她收在空間,亦是一份底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