華韶轉頭尋聲看去。
成千笙正坐在屋檐上,依舊是那熟悉的黑紗斗笠,黑紅勁裝緊束身形,長靴踏在檐瓦之上,雙腿修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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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半倚著檐脊,一腿屈起,一手閒散搭在膝頭,身姿散漫。
見華韶看來,成千笙摘下斗笠露出笑顏,沖他招招手。
一時間,恍若初見。
華韶眼底流露出笑意,眉眼舒展。
音韻流轉,下一瞬,華韶便也來到屋檐上。
「你何時來的?」
華韶緩緩坐至成千笙身旁。
「剛來,還沒喊你就見你出來了。」成千笙從儲物袋中拿出兩個食盒:「你們萬弦宗守宗陣法還挺厲害,但是後山山門旁有漏洞,記得和你們掌門說。」
食盒散發著各種食物混合的香氣,描述不出詳細的味道,卻又讓人垂涎。
「為何不走正門?」華韶淺淺蹙眉:「只需讓值守弟子向我通報一聲便是。」
天極宗第一通緝犯成千笙:「你瞧你這話說的。」
能走正門他會不走嗎?
他將食盒一個個掀開,香氣瞬間四溢。
清蒸鱸魚、蜜炙鵪鶉、紅燜排骨、清炒菘菜……甚至連飯後甜點都有兩三樣。
這些都是成千笙特意去了修真界最負盛名的酒樓打包來的。他不知曉華韶喜好,乾脆將招牌的菜餚全都點了個遍。
「吃!」
沒再客套,成千笙說完就拿起了筷子。
華韶看了看餐盒,又看了成千笙,最後默默地從儲物袋中掏出一罐深棕色的罈子。
「這裝的什麼?酒?」
成千笙咬了口蒸餅。
「是,攬月醉。」華韶微微頷首:「是我從家中拿來的。」
攬月醉,傳聞僅在月圓之夜開壇釀製,引得太陰月華落入酒罈,借力潤酒。
因此,攬月醉在修真界也算少有的名酒,價值不菲。華韶為此一聲不吭地回到了華家,華父也一聲不吭地看著華韶抱著酒就走。
父慈子孝。
華韶指尖一叩,兩盞瑩白圓潤的酒杯憑空出現。
就在他準備為成千笙杯中倒上時,酒杯卻被一隻手給虛虛蓋住。
「華兄,多謝,但我不喝。」
成千笙將酒杯拿走。
「……為何?」
華韶不解地看向他。
「我酒品太差了。」成千笙語氣幽幽:「喝醉了容易打王八拳誤傷你。」
成千笙沒說謊。
在穿到修真界前,高考結束後,幾個要好的朋友就約他去了KTV唱歌。
既是成年禮,又是高考結束,幾位點子王一合計就搬來了一箱啤酒,示意不醉不歸。
但僅一瓶酒下去,成千笙便失去了意識。
意識再度回籠之時,他發現自己正站在包廂桌子的正中央,朋友們則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。
「笙哥……好拳……」
一個朋友顫顫巍巍地向他伸出大拇指。
那一刻,成千笙覺得自己並非在縣城中的KTv,而是站在了金腰帶的領獎現場,盡顯王八……王霸之氣!
每每想到這個場景,成千笙都會閉眼企圖讓自己失憶。
「沒事,你喝。」
成千笙反客為主,給華韶倒滿了酒杯。
現在在人萬弦宗宗內,要是再給人首席打了,指不定他就要成天極宗加萬弦宗第一通緝犯了。
華韶手指微頓,琉璃藍瞳中閃過一絲猶豫。
這幾日,他將自己關在房中思索了許久。
雖心中已有答案,卻……難以啟齒。
最後翻書查閱,知曉了烈酒可壯人心。
華韶凝視著成千笙,薄唇微抿。
最終,那杯酒被他一飲而下。
「好酒量好酒量。」
成千笙看熱鬧不嫌事大,又往嘴裡扒了口米飯。
很快,華韶便覺雙頰發燙,耳尖潮熱,意識也變得朦朧模糊。
他望向成千笙,在對方璀璨的紅瞳中,卻依舊無法開口訴說。
真是,書中也有謊言。
華韶眉頭皺起,不滿地看著眼前開始享用飯後甜點,還往他盤中也放了一塊的少年。
烈火似灼燒心中。
明明如此明顯,為何他會分毫不覺。
對師妹如此溫柔體貼,為何就不能對他也……
一時間,名為委屈的情緒充斥全身。
華韶伸手,扯住了成千笙衣袖,眼尾微微泛紅。
「嗯?」
成千笙停止咀嚼,遲疑地看著華韶。
自己吃太快了……?
啊,對了。
「來,鬆手,給你看個好玩的。」
華韶遲疑一瞬,卻還是聽話地鬆開了手。
成千笙用筷子夾起一顆面丸,展示般地在華韶眼前晃晃。
「這是什麼?」
「……面丸。」
「答對了。」成千笙揚起笑容,微微坐直:「你信不信我把它吃下去,不用術法還能變出來。」
「……相信。」
華韶淡淡地開口。
成千笙:「……」
此時的華韶面容醉紅一片,雙眼無神,已然是副不勝酒力的模樣。
自己又不能和醉鬼計較。
於是成千笙堅持表演:「不信是吧,我變給你看。」
他將面丸咀嚼後吞下,右手伸出握拳,再裝模作樣地朝拳吹了口氣。
「請看——」
叮鈴。
五指展開,一枚圓潤的琉璃掛墜赫然出現在掌心中。
那掛墜由冰藍色的琉璃鑄成,通體澄澈如凝冰,內里浮著細碎銀藍靈光,邊緣打磨得溫潤光滑。
月色下,掛墜中浮光沉顯,像是將今夜的月色都藏於其中。
「送你的。」
成千笙笑嘻嘻地將掛墜遞給華韶。
華韶緩緩接過,輕眨雙眼,聲音有些茫然:「……是戲法?……你為何要送我此物。」
「唉。」成千笙又拿起一塊糕點:「我回去查了,確實沒找到取出鮫珠的好辦法,不好意思啊。」
「但你看,這個長得是不是挺像鮫珠?就當是我給你的謝禮。」
「……」
瞬間,食盒翻滾散落,華韶來至成千笙面前。
二人之間的距離猛然縮短,成千笙甚至能夠聞到華韶身上淡淡的酒香,感受到其溫熱的吐息。
「為何……為何要送我此物。」
華韶聲音顫抖。
成千笙驚愕地看著華韶,發現眼前之人面容清冷,卻陡然紅了眼眶。
「別別別別哭啊。」成千笙聲音慌亂:「不喜歡我們再換就是了,七天無理由呢。」
華韶像是沒聽見,又像是聽見卻不想理會。
「為何偏偏是女子才行。」
白髮幽幽散落,如同月華,華韶步步緊逼,一點點俯身靠近。
「為何你從未察覺我的心意。」
那張俊美的面容近在咫尺,兩人的鼻尖都在微微碰撞。
「你可知,與鮫人贈珠,是何種意義?」
華韶清冷的聲音顫抖不已。
最後,那琉璃藍瞳中閃過一道暗光,華韶終於下定決心,輕聲開口道:「成千笙,我心悅……」
話語戛然而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