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看來,鄭舒的世界觀極其簡單,這個世界分兩種人,有用的和沒用的。
對有用的,她可以是世間最溫柔的人。
對沒用的,她甚至不會多看一眼。
而那些破壞秩序的人都是『害蟲』,她對害蟲沒有憤怒,沒有仇恨,甚至沒有厭惡。
她只會把他們清理掉,用最殘忍的方式。
就像現在,她處理的那具屍體就是一個被她親手殺死的害蟲。
她也是封靈者,封靈之前是個法醫,封印的厲鬼是個入殮師,從那之後,她每隔一段時間就要親手處理一次害蟲的屍體,將屍體內臟一件一件掏空,然後重新縫合裝扮,最後再送去火化。
夜明哲耐心地等著,等鄭舒直起身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摘下手套,動作優雅地扔進一旁的醫療廢物桶,然後才轉身看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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燈光打在她臉上,冷酷的專注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溫和與關切,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,足以讓任何下屬心生敬意與憐惜。
夜明哲清晰地感受到了,自己因為鄭舒這一個眼神被挑動的情緒。
「夜明哲?」鄭舒語氣帶上了疑惑,「你……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?」
夜明哲垂眸,卸下讓他產生情緒波動的角色卡,戴上偽裝時那副吊兒郎當的面具,沖鄭舒一笑。 「領導,想找你聊個天,方便嗎?」
鄭舒洗乾淨手,從冰箱裡拿出一瓶甜度很高的飲料,她知道夜明哲嗜甜如命,口袋裡永遠裝著棒棒糖。
「現在是下班時間,這層沒有其他人和其他鬼,你想說什麼都可以。」
夜明哲接過飲料,「白天刷新聞,說是國外發現了外星人,我就忽然在想,你說我們要是有能力把這些厲鬼全都流放到外星人的地盤去,是不是我們這裡就可以變得乾淨一些了?不考慮過程,如果真有這個可能,你會這麼做嗎?」
鄭舒眉頭皺起,敏銳地察覺到夜明哲這看似胡扯的話裡面隱藏的某些東西。
「如果真有這個可能,我會這麼做。不怕告訴你,我真的向上層提出過建議,將本國的厲鬼放逐到國外去,可惜違反國際條約和人道主義,被駁回了,我還受了處分。」
鄭舒嘴角揚起開玩笑一樣的笑容,就好像是真的在跟下屬胡扯。
可是夜明哲同樣感覺到了,鄭舒說的是認真的。
「那要是外星人的地盤跟我們的國家一模一樣呢,那些外星人就像外面那些我們不認識的陌生人一樣,跟我們屬於同一個國家,同一個文化背景,你還會這麼做嗎?」
「會!」
夜明哲意外於鄭舒竟然沒有絲毫的猶豫。
「就算是平行世界,那個世界裡有另一個鄭舒和鄭舒的家人,我也會這麼做。這個世界的鄭舒只為她自己所在的世界負責,剩下的,就是另一個鄭舒該操心的事情了。夜明哲,今天的你好像特別的……富有同情心!」 夜明哲哈哈一笑,擰開飲料喝了一口。
他這不是同情心。
身為守夜人,他在奶奶的帶領下,第一次去陰間關押惡鬼的醴泉,就看到了那些因為他幼年無知而被他害死的嬰靈和怨女。
她們糾纏他討個說法要個因果,差點讓他死在了醴泉,他沒辦法,又殺了她們一次。
他對此沒什麼感覺,卻也不想再做同樣的事,遭受同樣的因果反噬,因為這樣的反噬會落在他身邊人身上,那一次,奶奶回來後生了一場很重的病。
那些惡鬼一旦脫離醴泉,若殺不了他就會報復他周圍的人,這也是他所謂天煞孤星命格的其中一個原因。
說認真的,夜明哲對奶奶的感受很複雜,他不愛她,但他也不想失去她。
最開始失去奶奶的那段時間,他都睡在自己打的棺材裡,覺得活著很無趣,可又不甘心去死。
直到有人告訴他,他應該為奶奶報仇,他這才找到了一個新的『樂趣』。
然後他走出那座村子,來到北陵,遇到鄭舒和異調局的其他人,帶給他『樂趣』的人越來越多,在他對這些人失去『樂趣』之前,他不想看到這些人死。
他們死,會讓他覺得自己無能,會讓他充滿破壞欲。
「就隨便說說,其實我今天來找你,是想說我這次或許可以抓到夜道生了。」 鄭舒眉心一跳,神色立刻帶上了認真,「具體說說。」
夜明哲將情況簡單告訴鄭舒,他目前無法向任何人吐露關於遊戲的事情,尹鴆的真實身份他還不想告訴鄭舒,就只說了喬雲的部分。
「你相信喬雲嗎?」鄭舒直接問。
夜明哲搖頭,「從沒信過,她在利用我和夜道生,以達成她自己的目的,我現在還暫時分不清她想殺的是夜道生還是我,或者是我們兩個都要殺。」
「但這是難得的時機,可我不能單獨行動,我也不能放任她單獨行動,我需要有人在我專注對付夜道生的時候幫我看住她,萬一事情有變,有人能第一時間捉住她,不能殺,必須活捉,而且這件事必須在8月29號之前完成。」
8月29日是這一次倒計時結束的時間,如果在那之前他無法問出他想要知道的信息,就必須殺了她,不能讓她再逃回她自己的世界。
那個女人給他的感覺比鄭舒危險百倍不止,之前在她的世界,他處於弱勢地位,只能偽裝成那副可憐樣子,挖自己的過往去博取認同。
現在回到他的主場,他必須把她的命留在這裡!
鄭舒思考片刻後說:「好,這次我親自帶隊,跟你一起行動。」
夜明哲心裡沒什麼情緒,可他不得不跟鄭舒再次申明。
「領導,你知道我的命格是天煞孤星,從前所有跟我出任務的人沒有一個能活下來,你是唯一例外的一次,但第二次,恐怕就沒有那麼好的運氣了。」
鄭舒溫和一笑,「死不死的,那是老天的事,我要做的,是去做我認為正確的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