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去去去!哪裡來的村婦,幾件破爛布頭也想往我們這國營大單位塞?」
「你當這裡是廢品收購站嗎!」
縣供銷社的後院收貨大門外。
一個穿著藍色制服的胖子,正滿臉橫肉地揮舞著手裡的大掃帚。
他叫張富貴,是供銷社負責把關收貨的幹事。
這年頭能在供銷社當幹事,那絕對是個肥差。
平時那些來送農副產品的大隊書記,哪個見了他不是點頭哈腰地遞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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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今天。
居然有個穿著粗布棉襖的年輕媳婦,帶著兩個半大不小的奶娃,跑來這裡說要談大買賣。
張富貴一邊往地上吐著瓜子皮,一邊用鼻孔看人。
「趕緊滾蛋!看你們這窮酸樣,還談買賣?」
「再敢往前走一步,老子就去告你們投機倒把,把你們娘幾個全都抓去蹲笆籬子!」
穀雨站在凜冽的西北風中,目光冰冷地看著眼前這個狗眼看人低的胖子。
她今天特意借了軍區後勤部的馬車。
帶著大寶和二寶,把昨晚趕製出來的三十件精美童裝全都打包帶了過來。
本以為憑著之前救過王向東老娘的情分,能順利搭上線。
誰知道連供銷社主任辦公室的門都沒摸到,就被這個看大門的給攔在了外面。
「我們是來找你們王向東主任的。」
「你就跟他說,紅星村的穀雨來找他,他自然會見我。」
穀雨聲音不大,但透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。
前世作為頂級特工,她什麼樣的大場面沒見過。
這種狐假虎威的小卡拉米,她連出手的興趣都沒有。
可張富貴聽到這話,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。
他猛地把掃帚往地上一摔,雙手叉腰。
「喲呵!你算哪根蔥啊?」
「還紅星村的穀雨?你當你是縣長夫人呢!」
「我們王主任今天正陪著市里百貨大樓的領導視察工作,哪有空見你這個泥腿子!」
「你要是再不滾,我可叫保衛科的人來轟了啊!」
張富貴說著,居然不知死活地伸出那隻肥膩的手,想要去推搡穀雨的肩膀。
「別碰我娘!」
就在那隻髒手即將碰到的瞬間。
一直默默站在旁邊的大寶突然發出一聲怒吼。
年僅四歲半的大寶,雙腿猛地扎了一個馬步。
他伸出那雙肉乎乎的小手,精準無比地抓住了張富貴的手腕。
緊接著,一股堪比蠻牛的恐怖力量瞬間爆發。
「哎喲臥槽!」
張富貴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。
只覺得手腕處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。
他那兩百多斤的肥碩身軀,竟然被一個不到大腿根的奶娃,硬生生地甩得雙腳離地。
「撲通」一聲巨響!
張富貴結結實實地摔了一個狗吃屎,揚起漫天灰塵。
他滿嘴的瓜子皮都咽進了肚子裡,疼得在地上直打滾。
「殺人啦!鄉下盲流敢在供銷社門口打人啦!」
張富貴殺豬般的嚎叫聲,立刻引來了院子裡不少人的圍觀。
幾個保衛科的幹事拿著橡膠棍就沖了出來。
二寶推了推鼻樑上的舊眼鏡,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本。
「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條例,是你先對我娘進行人身攻擊。」
「我大哥這屬於正當防衛。」
「而且,你身為國家公職人員,在工作時間嗑瓜子、辱罵群眾。」
「這不僅是作風問題,更是嚴重的脫離群眾路線。」
二寶那脆生生的話語,邏輯嚴密得滴水不漏。
直接把那幾個剛衝出來的保衛幹事給說愣住了。
這哪來的小怪物,說話一套一套的。
就在雙方劍拔弩張,馬上就要起衝突的時候。
供銷社的辦公大樓里,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「怎麼回事?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!」
一個穿著中山裝、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,皺著眉頭大步走了出來。
他的身後,還跟著幾個衣著考究的市里領導。
這人正是縣供銷社的主任,王向東。
張富貴一看靠山來了,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,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。
「王主任!您可得給我做主啊!」
「這有個不知道哪裡來的鄉下瘋婆娘,帶著兩個小崽子在這鬧事!」
「他們不僅賴著不走,還動手打我!」
「這要是驚嚇了市里來的領導,咱們供銷社的臉面可就丟盡了!」
張富貴惡人先告狀,指著穀雨的方向就開始潑髒水。
王向東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過去。
當他看清站在風口處那個神色清冷、身姿筆挺的女人時。
王向東的瞳孔猛地一陣收縮。
臉上的怒氣瞬間化作了狂喜和震驚。
他甚至連身邊市裡的領導都顧不上了,直接推開擋路的張富貴。
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了穀雨面前。
在所有人見鬼一樣的目光中。
這位平時高高在上的供銷社一把手,竟然對著穀雨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「哎呀!恩人吶!」
「穀雨同志,真沒想到您今天會來!」
「我老娘前幾天還在念叨您,說要是沒有您的那根老參,她這條命早就交代在黑市那條巷子裡了!」
王向東的聲音激動得直打顫。
全場瞬間死一般的寂靜。
剛才還在地上撒潑打滾的張富貴,此刻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鴨。
他瞪著一雙綠豆眼,張大了嘴巴,連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。
這……這是什麼情況?
這個穿粗布棉襖的鄉下村婦,竟然是王主任老娘的救命恩人?
張富貴只覺得雙腿一陣發軟,褲襠里已經不受控制地滲出了一股溫熱的液體。
穀雨看著激動的王向東,微微點了點頭。
「王主任,客氣了。」
「我今天來,其實是有一筆買賣想跟你談談。」
穀雨沒有寒暄,直接切入正題。
王向東一聽,立刻側過身子,做了一個十分恭敬的請的手勢。
「恩人裡面請!外頭風大,別凍著兩個小英雄!」
「有什麼事,咱們去辦公室里慢慢談!」
臨走前,王向東轉過頭,冷冷地瞥了一眼癱坐在地上的張富貴。
「張富貴,你平時在後院裡吃拿卡要的那些破事,別以為我不知道。」
「從明天起,你不用來上班了!」
「立刻去保衛科把你的工作服脫了,滾回你老家去!」
張富貴聽完這句話,兩眼一黑,直接暈死在了供銷社的後院裡。
供銷社二樓,寬敞明亮的主任辦公室里。
王向東親自給穀雨倒了一杯熱騰騰的高末茶。
跟著一起進來的,還有市里百貨大樓的李經理。
李經理剛才在外面看到了穀雨的膽識,也對這個女人產生了一絲好奇。
「穀雨同志,您剛才說要談買賣,不知道是……」
王向東在沙發上坐下,滿眼期待地看著穀雨。
穀雨不慌不忙地放下茶缸。
她給二寶使了個眼色。
二寶立刻打開了隨身攜帶的一個粗布大包裹。
當包裹被打開的那一瞬間。
三十件顏色鮮艷、款式新穎的改良版動物棉服,展現在了眾人眼前。
王向東和李經理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。
他們都是幹了一輩子零售採購的老手。
這東西有沒有市場,他們一眼就能看出來。
「這……這是衣服?」
李經理忍不住站起身,拿起一件紅色小老虎圖案的棉服,仔細端詳。
「領口用的是真兔皮防風?」
「這針腳,這收腰的設計,還有這上面繡的圖案!」
「我的天吶!我在市裡的百貨大樓幹了二十年,從來沒見過這麼俊的童裝!」
李經理激動得手都在發抖。
在這個滿大街都是灰藍黑罩衣的七十年代。
這種帶有強烈視覺衝擊力和保暖實用性的衣服,簡直就是降維打擊!
王向東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氣。
他摸著那厚實的面料,雖然認出這是瑕疵布拼接的,但處理得簡直天衣無縫。
「穀雨同志,這些衣服都是您做的?」王向東的聲音都在發顫。
「是我和軍區大院的嫂子們一起做的。」
「這叫抗寒動物棉服,專門為了咱們大西北過冬的孩子設計的。」
穀雨身體前傾,眼神中透著商人的精明和特工的篤定。
「連工帶料,這衣服我定價三塊五一件。」
「不知道王主任和李經理,有沒有膽子吃下這批貨?」
三塊五的價格一出。
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了幾秒。
這個價格確實不便宜,頂得上普通工人好幾天的工資了。
但李經理只是稍微猶豫了一下,就猛地一拍大腿。
「值!絕對值!」
「現在城裡那些雙職工家庭,最捨得在孩子身上花錢。」
「這衣服要是擺在百貨大樓的櫃檯上,別說三塊五,就算五塊錢也有人搶著要!」
李經理轉頭看向王向東,眼中滿是狂熱。
「老王,這批貨你得勻我一半!」
王向東也是個極具魄力的人,他知道自己這次是撿到寶了。
不僅能還了恩人的救命之恩,還能給供銷社創下一筆大業績。
「穀雨同志,這三十件現貨我今天全要了!」
「而且,我要給您下一筆大訂單!」
王向東走到辦公桌前,拿出一沓厚厚的蓋了公章的收據單。
「我代表縣供銷社,向您訂購兩百件這種棉服!」
「李經理那邊要的話,還可以再加一百件!」
「一共三百件!」
「這是三百塊錢的定金,等交貨的時候,尾款一次性結清!」
王向東直接拉開抽屜,數出厚厚的三沓嶄新的大團結,鄭重地推到了穀雨面前。
大寶和二寶看著那麼多錢,雖然極力保持鎮定,但小臉還是漲得通紅。
穀雨伸出手,將那筆巨款收進挎包里。
她知道,第一場硬仗,她打贏了。
「合作愉快。」
穀雨站起身,和王向東握了握手。
「不過王主任,三百件衣服數量不小,我們需要至少三天的時間。」
王向東連連點頭。
「三天完全沒問題。」
「不過穀雨同志,這麼大的利潤,難免會惹人眼紅。」
「您在大院裡幹活,可千萬要提防著點那些心術不正的小人啊。」
王向東好心提醒了一句。
穀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。
「放心吧,誰要是敢向我的飯碗伸手。」
「我會連她的爪子一起剁下來。」
帶著三百塊錢的巨款和無限的底氣。
穀雨帶著兩個兒子坐上了回軍區大院的馬車。
而此時,軍區大院裡,一場針對她的陰謀,正在暗處悄然發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