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初都的清晨來得格外早。
天邊剛泛起一抹魚肚白，整座城池便已沸騰起來。
街道上人潮湧動，修士們三五成群，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而去——太初廣場。
那是太初山腳下最大的一片開闊地，據說能容納數萬人，平日裡是太初山弟子演練術法的校場，今日卻被布置成了大比的主場地。
四面八方的遁光如流星般划過天際，落在廣場四周的觀禮台上，又或是直接站在半空的雲層之中，遠遠望去，靈光點點，宛若繁星墜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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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來龍客棧出來，林家三人沿著長街一路往太初山的方向走。
「這人也太多了。」
林言銳咂了咂嘴，目光掃過前方黑壓壓的人頭。
街道兩側的店鋪早就關了門，連路邊擺攤的散修都收了攤子，全跑去看熱鬧了。
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靈材的氣味，混雜著修士們身上或濃或淡的靈壓，讓人胸口微微發悶。
林登懸摺扇一展，慢悠悠地搖著：
「太初大比半個甲子一屆，上一次我來看的時候，還是跟著大哥，那會兒我才築基後期。」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遠處太初山巍峨的山門上，語氣裡帶了幾分感慨：
「數十年了，太初山還是這副樣子。」
三人隨著人流走了約莫半刻鐘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太初廣場。
林言泉仰頭望去，只見一座巨大的圓形場地嵌在山腰與平原之間，四周是層層疊疊的石階看台，從低到高依次排開，像是一隻巨大的碗扣在地上。
場地中央是一片平整的青石地面，隱約可見刻滿了陣法紋路，靈光在石縫間流轉。
而最引人注目的，是場地東側豎起的四十九根黑色石柱，每一根都有三丈來高，柱身刻著繁複的符文，在晨光中泛著幽幽的冷光。
「那就是擂台石柱。」
林登懸下巴朝那邊一揚：
「紫府境的攻擂，一共四十九根石柱，能站到最後的，就是這一屆紫府組的前四十九名。」
廣場上已經聚了近萬人。
太初山的弟子們穿著統一的制式道袍，或站或坐，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。
太初山治下四郡的勢力代表則各自占據一片區域，青螺郡的靈虛門弟子、大羅郡的憾山幫修士、安陽郡的呂家和曹家子弟、太初都本地的世家豪門。
涇渭分明，卻又在某種微妙的秩序下和平共處。
散修們則散布在看台的外圍，有的盤膝而坐閉目養神，有的踮著腳往場地中央張望，神情里滿是期待與興奮。
整個廣場像一口沸騰的鍋，人聲鼎沸，靈光交織。
「言泉。」
林言銳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朝一個方向努了努嘴。
林言泉循聲望去，就見太初山弟子的隊列里，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這邊揮手。
楚瀾。
他今日換了一身太初山的制式長袍，腰間掛著一塊銘牌。
看見林言泉，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隔著人群喊了一句什麼，被周圍的嘈雜聲蓋了過去。
林言泉也笑了笑，朝他點了點頭。
「走，找個好位置。」
林登懸帶著兩人往青螺郡的區域走去。
靈虛門的弟子們已經到了不少，門主宋雨來坐在最前排的位置上，身旁是幾位長老。
看見林登懸三人過來，宋雨來微微頷首，算是打了招呼，並沒有多說什麼。
林言泉在林登懸身後坐下，目光掃過整個廣場。
日頭漸高，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。
忽然，一股浩瀚如海的靈壓從太初山頂傾瀉而下，像是無形的巨浪拍在每個人的心頭。
所有人的交談聲在同一瞬間戛然而止，近萬雙眼睛齊刷刷望向山頂的方向。
一道金光從山巔升起。
那金光起初只是一點，眨眼間便膨脹成一團耀眼的光球，緩緩落在廣場正中央的高台上。
光球散去，露出一個身著金色道袍的老者。
老者鬚髮皆白，面容清瘦，看上去不過五六十歲的模樣，但那雙眼睛裡沉澱的歲月，卻像是歷經了千載萬載。
他往那裡一站，周身便有一種說不出的氣度，不怒自威，卻又不讓人覺得壓迫，反而像是春風拂面，讓人心神安定。
「太初道君。」
林登懸收起摺扇，低聲說了一句。
太初山當代掌門，當代的太初道君。
老者目光緩緩掃過廣場，近萬修士在他的注視下，竟無一人敢出聲。
片刻後，他開口了。
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，像是直接響在識海里：
「諸位道友，遠道而來，老夫代太初山，謝過。」
他微微拱手，語調古雅卻不晦澀：
「太初大比，自開山立派以來，已歷千載。」
「半個甲子一屆，從未斷絕。其義何在？」
「非為爭一時之高下，非為逞一己之威風。」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看台上那些年輕的面孔上：
「太初山治下四郡，青螺、安陽、大羅、太初，英才輩出。」
「大比之設，意在砥礪鋒芒，選拔良才，使後輩知天外有天，使前輩見後繼有人。「
「此次大比，照舊分為紫府境與築基境，紫府組的前四十九名有獎，築基組的前八名有獎。」
「至於獎勵嗎，自然包含了太初秘境的參加名額」
「太初秘境「四個字一出，廣場上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。
林言泉心中一動，下意識看了林登懸一眼。
林登懸神色如常，只是摺扇在手中輕輕轉了一圈。
太初道君沒有理會那些議論，繼續說道：
「具體賽制與流程，便由天乙峰峰主馬東陽為諸位詳述。」
說完，他微微側身，做了一個「請」的手勢。
一道青光從太初山的方向飛來，落在高台之上。
來人是個中年模樣的修士，身材魁梧，面容方正，一雙眉毛又濃又黑，像是兩把刷子。
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道袍，袖口繡著一道金色的山峰紋——那是天乙峰的標識。
此人往台上一站，也不廢話，開門見山：
「諸位，閒話不多說。太初大比，先紫府，後築基。」
他抬手一指東側那四十九根黑色石柱：
「紫府境採用攻擂制。四十九根擂台石柱，凡自認為實力足夠的紫府修士，皆可自行登柱占擂。」
「其餘修士依次上台挑戰，勝者留，敗者退。限期一日，明日此時，尚在石柱之上者，按所占石柱編號排定名次，前四十九名皆有賞賜。」
「規矩只有一條——不許殺人，點到為止。」
「若有違規者，取消資格，逐出太初山。」
他目光掃過全場，聲音沉穩：
「紫府大比，今日開始。」
說完，他又轉向另一側：
「築基境的賽制，明日再行宣布，四大賽區，青螺、安陽、大羅、太初，各有各的打法，到時候由四郡代表抽籤定規則，諸位等著便是。」
馬東陽說完，便退到了一旁。
廣場上安靜了一瞬，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囂。
「紫府組的先上啊！」
「誰第一個登柱？」
「看那邊，好像有人動了！」
林言泉的目光也被吸引過去。只見一個身材瘦高的灰袍修士從看台上縱身躍下，身形如電，穩穩落在一根石柱之上。他環顧四周，雙臂抱胸，一副「誰來都行「的姿態。
「有意思。」
林登懸嘿了一聲，摺扇輕敲掌心：
「看來有的熱鬧了。」
紫府大比就這樣拉開了帷幕。
一個接一個的紫府修士登上石柱，有的剛站穩就被人挑戰，有的則連勝數場，引來陣陣喝彩。
石柱上靈光閃爍，術法碰撞的轟鳴聲響徹廣場。
看台上的修士們看得目眩神迷，時不時爆發出驚嘆聲。
林言泉卻沒有太關注石柱上的戰鬥。
他在人群中找到了楚瀾的位置。
楚瀾坐在太初山弟子的區域裡，身旁還有幾個年輕修士，正在低聲說著什麼。
似乎感應到了他的目光，楚瀾轉頭看過來，沖他比了個「放心「的手勢。
林言泉微微點頭，收回視線。
楚瀾剛入紫府，自然不會參加紫府組，又無法參加築基組。
他知道，楚瀾說的「明天見「，是指他會看自己築基組的比賽。
而今天，是屬於紫府境的舞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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