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雷舟破開雲層,如一道銀色閃電划過天際。
舟身兩側隱隱有雷霆浮現,電光交織間,將高空的罡風撕裂成絲縷。
林登懸站在舟首,一手負於身後,一手搖著那把從不離身的摺扇,青衫被風鼓盪得獵獵作響,倒真有幾分書生模樣.
若不是那雙眼睛裡時不時閃過的精光,誰都會把他當成哪個遊學的落魄文士。
「十三太爺,照這個速度,幾天能到太初都?」
林言泉坐在舟身中部的蒲團上,身前擺著一壺靈茶,茶香混著高空清冽的靈氣,倒也愜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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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這三年閉關苦修,如今已是築基後期的修為,坐在這二階飛行法寶上,絲毫不覺顛簸。
「急什麼?」
林登懸頭也不回,摺扇刷地展開,搖了兩圈。
「你十三太爺這青雷舟雖比不上奔雷雕的速度,但勝在穩當。」
「照這麼飛,七八日便能到太初都地界。」
林言泉看了眼身旁的林言銳,這位六哥當年還是四靈根的雜修,如今靠著林登懸送回去的資源和自身的機緣,也已穩穩站在了築基後期,進境不可謂不快。
「六哥,太初大比你緊張不?「
「緊張個屁。」
林言銳咧嘴,把靈肉餅塞進嘴裡含糊道:
「有你在,我怕什麼?再說了,這是去見世面,又不是去送死。」
林登懸在前頭哼了一聲:
「就你這心態,倒是隨了你十三太爺我。」
三人說笑間,青雷舟已飛出青螺郡的地界,進入了一片連綿起伏的山域。
此地山巒疊嶂,靈氣濃度比青螺郡稍遜,但勝在地勢開闊,視野極好。遠處幾座山峰雲霧繚繞,隱約可見修士洞府的靈光。
忽然,林登懸眉頭一挑,手中摺扇一合,青雷舟的速度驟然降了下來。
「怎麼了?」
林言泉立刻警覺,神識鋪展開來。
「前面有人。」
林登懸目光落在前方一處山腰平地上,那裡停著兩架飛行法寶。
一架是馬家標誌性的朱漆靈舟,另一架則是趙家慣用的碧蟾靈舫。
「是馬家和趙家的人。」
林言銳眯起眼,辨認了片刻:
「那個斷臂的是馬福牛,趙家那邊……趙慶龍也在。」
林登懸哼了一聲,倒也沒有繞道的意思,驅動青雷舟緩緩靠近,在距離那兩家百丈外的一處山岩邊落了下來。
「十三叔,咱停這兒做什麼?」
林言泉有些不解。
「總不能見了面裝沒看見吧?」
林登懸把摺扇往腰間一別,跳下青雷舟,伸了個懶腰:
「好歹都是青螺郡四大勢力,面子功夫還是要做的。」
三人剛落地,那邊便有了動靜。
馬家那邊率先走出一人,正是斷臂的馬福牛。
他身後跟著幾名馬家子弟,而在人群最後方,一個身量修長的青年抱臂而立,周身隱約有寒氣縈繞。
那青年面容清冷,眉目間似覆了一層薄霜,嘴唇抿成一條線,連目光都帶著幾分拒人千里的冷意。
林言泉餘光掃過,心中暗暗估量。
此人的靈壓渾厚沉穩,比尋常築基後期強出不少,且那股寒氣並非刻意釋放,而是靈根體質自然外溢,可見其冰靈根的純度極高。
趙家那邊也動了。
趙慶龍大步走來,身側也跟著一個青年。
那青年一頭赤紅短髮,面容英氣,嘴角始終掛著一抹熱絡的笑意,周身氣息如同一團跳動的火焰,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熱意。
林言泉心中瞭然。
這二人怕是趙馬兩家的仙苗道種。
「喲,這不是林道友嗎?」
趙慶龍率先開口,聲音洪亮,臉上堆著笑意,快步迎了上來。
他目光在林登懸身上轉了一圈,又落在林言泉和林言銳身上,眼底閃過一絲精光。
三年前靈虛門煉寶大會上的事他可沒忘,林家這個高階靈根的小子,如今只怕更不好惹了。
「林道友這是也要往太初都去?」
趙慶龍拱了拱手,語氣熱絡得很:
「正好,我趙家正要去靈虛門求取太初大比的名額,不如咱們結伴同行?路上也好有個照應。」
林登懸搖著摺扇,臉上掛著一副笑眯眯的模樣,看著像個和氣生財的生意人。
「趙道友的好意林某心領了。」
他慢悠悠道:
「不過我林家此次是自己去太初都,就不勞趙家費心了。」
趙慶龍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,但很快恢復如常。
「也是,以林家如今的實力,確實不需要借誰的光。」
他乾笑兩聲,正想再說什麼,身後的趙建煬卻已經邁步上前。
「林前輩,晚輩趙建煬,久聞林家——」
話剛起了個頭,趙慶龍的傳音已經到了他耳中:
「閉嘴,回來。」
趙建煬腳步一頓,臉上那團火似的笑意僵了僵,終究還是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,不甘心地退回趙慶龍身後。
林言泉在一旁看得分明,心中好笑。趙家這是想借著趙建煬搭線,試探林家的態度呢。
而另一邊,馬家的馬不二從頭到尾都沒有動。
他只是抱著臂站在原處,冷冷地掃了林家三人一眼,嘴角微微一撇,那股子不屑幾乎不加掩飾。
「不二。」
馬福牛低聲提醒了一句。
馬不二這才收回目光,轉身走回了朱漆靈舟。
「林道友,那咱們就此別過。」
趙慶龍拱了拱手,帶著趙家人上了碧蟾靈舫。
馬福牛也沖林登懸點了點頭,帶著馬家人登上靈舟。
兩架法寶先後升空,朝著不同的方向飛去,轉眼便消失在雲層之中。
林言泉看著兩家遠去的方向,轉頭問林登懸:
「十三太爺,咱為什麼要停在這兒?繞開不就行了?」
林登懸把摺扇重新展開,搖了兩下,正要開口,忽然一道宏朗的笑聲從山岩後方傳來,震得林間飛鳥撲稜稜驚起一片。
「哈哈哈哈!老林!你可算來了!」
聲音渾厚,中氣十足,像是一記悶雷在山間滾過。
林登懸臉上的笑意一下就真了起來,摺扇往腰間一別,衝著聲音來處抱拳道:
「老東西,你倒是會挑地方等我!」
林言泉循聲望去,只見山岩後轉出一個身著皂袍的高大老者,鬚髮皆白,面容紅潤。
一雙眼睛亮得像兩盞燈,身上的靈壓渾厚凝實,赫然是紫府境的修士。
那老者大步走來,一巴掌拍在林登懸肩上,力道大得讓青雷舟都晃了晃。
「十來年不見,你這老小子倒是越發精神了!聽說你辟府成功了?」
「那還用說?」
林登懸得意地揚了揚下巴:
「你呢?閉關這幾年有沒有長進?」
「長進?我都快突破紫府中期了!」
老者哈哈大笑,目光落在林言泉和林言銳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,尤其在林言泉身上多停了幾息。
「這就是你林家那個天靈根的小子?」
林言泉連忙拱手行禮:
「晚輩林言泉,見過前輩。」
老者擺了擺手,眼中滿是讚賞:
「好小子,這氣息……築基後期了吧?好,好啊!」
「比你太爺強多了。」
林登懸在一旁嘿嘿笑著,湊到林言泉耳邊低聲道:
「這是你十三太爺的老相識,姓周,當年一起闖過秘境的交情,別看他粗手粗腳的,人可精明著呢。」
林言泉心中瞭然,恭敬地又行了一禮。
周姓老者也不廢話,拍了拍林登懸的背:
「走,找個地方喝兩杯,我有好東西給你看。」
林登懸回頭看了林言泉和林言銳一眼,見兩人都沒意見,便大手一揮:
「行,今兒就歇在這兒了。小泉,言銳,把青雷舟收起來,跟你們周吞前輩走。」
林言泉收起青雷舟,三人跟著周吞繞過山岩,往山腹中一處隱蔽的洞府行去。
一路上,林言泉心中暗暗盤算。
方才趙家的邀請被拒,馬家那馬不二的不屑,都被他看在眼裡。
太初大比還沒開始,各家的心思就已經明里暗裡地較量上了。
而十三太爺明知如此,卻還是大大方方地停下來打了個照面。
這是在告訴所有人,林家如今不必藏著掖著。
「留後當如林言泉。」
他忽然想起十三太爺當年說過的這句話,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。
山風拂過,草木清潤的靈氣撲面而來。
前方洞府的輪廓在薄霧中漸漸清晰,隱約有酒香飄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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