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到了。」
周吞大步走在前頭,一巴掌拍開洞口的遮掩禁制,回頭沖三人咧嘴一笑:
「我這洞府比不上你們林家青岙山,但勝在清淨,沒人來擾。」
林言泉跟著邁入洞府,入目便是一片開闊的石室。
石壁上嵌著數枚發光的螢石,將整個空間照得通亮。
地面鋪著打磨光滑的青石板,靠牆一側擺著幾張石桌石椅,另一側則是一方灶台,上面架著一口黑鐵大鍋,鍋中熱氣蒸騰,咕嘟咕嘟冒著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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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最讓林言泉驚訝的,是石桌上已經擺好的一桌子菜。
不,說是菜,不如說是一桌靈食。
正中央是一盤金黃油亮的烤靈雞,雞皮焦脆,肉汁飽滿,旁邊是一碗濃白的靈魚湯,湯麵上浮著幾顆碧綠的靈藻,散發著淡淡的清香,再往邊上看,還有一碟涼拌的山靈芝,一盤醬燒的火紋豬肘,甚至還有一壺冒著熱氣的靈茶。
「這……」
林言泉瞪大了眼。
他在林家吃過不少好東西,言泉府有專門的靈廚,但這般樸實又豐盛的靈食擺在眼前,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煙火氣。
「怎麼?沒見過?」
周吞已經大馬金刀地坐下了,抓起一隻雞腿就啃了一口,含含糊糊道:
「老子雖然是個粗人,但嘴巴可不虧待自己。」
「在外面闖蕩那些年,什麼苦都吃過,唯獨在吃食上,絕不將就。」
林登懸也不客氣,摺扇往腰間一別,一屁股坐到周吞對面,伸手就去夾那盤火紋豬肘。
「別說,你這老東西手藝還是沒退步。」
「那是,你當年可是吃了我三個月的飯才肯走的。」
周吞白了他一眼,又看向還站著的林言泉和林言銳,大手一揮:
「愣著幹什麼?坐!吃!」
「到了我這兒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樣,甭客氣。」
林言銳率先坐下,抓起靈雞就往嘴裡塞,含糊道:
「周前輩,您這手藝比我們家靈廚強多了!」
「那是自然。」
周吞哼了一聲,滿臉得意。
林言泉也坐了下來,夾了一塊山靈芝放入口中。
靈材的清甜在舌尖化開,帶著一絲涼意順喉而下,丹田內的靈力似乎都活躍了幾分。
他心中暗嘆,這周吞不僅修為高深,連做飯都是一絕,當真是個全才。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。
周吞從石台下摸出一壇老酒,拍開泥封,給三人各倒了一碗。
酒液微黃,泛著淡淡的靈光,一股醇厚的香氣瀰漫開來。
「這是我用三種二階靈果釀的,擱了二十年了,一般人我可不拿出來。」
林登懸端起碗抿了一口,嘖嘖贊道:
「好酒。你這老東西,當年要不是請我喝了這酒,我可不跟你去闖那秘境。」
「嘿,你倒是說反了。」
周吞也端起碗,和他碰了一下,眼角的笑紋擠成一團:
「當年是你先動的手,我可沒招你。」
林言泉在一旁聽得好奇,忍不住問道:
「十三太爺,您和周前輩是怎麼認識的?」
林登懸放下酒碗,摺扇刷地展開,搖了兩圈,似乎在回憶什麼,嘴角慢慢揚起來。
「那還是幾十年前的事了。那會兒我剛築基不久,你六爺爺還在閉關,族中沒什麼事,我就一個人跑出去歷練。」
他看了周吞一眼,後者也正看著他,兩人目光一碰,都笑了起來。
「在青螺郡城外頭,我遇上了一個美人仙子。」
「什麼仙子,那就是個路過的散修女修。」
周吞糾正道,但臉上的笑意卻怎麼都壓不住。
「行行行,散修女修。」
林登懸擺擺手,繼續道:
「我當時年輕氣盛,看人家長得好看,就上去搭話。」
「結果這老東西也在旁邊,也湊上去了。」
「我先到的!」
周吞一拍桌子。
「你先到的?你那叫偷聽!」
「我那叫欣賞!」
兩人你一言我一語,像兩個老頑童似的鬥起嘴來。
林言泉和林言銳對視一眼,都憋著笑。
林登懸喝了口酒,繼續道:
「後來我倆就打起來了。」
「兩個築基小子,在城外打得天昏地暗,那女修在旁邊看了一會兒,嫌我們吵,直接走了。「
「走得好!」
周吞大笑:
「要不是她走了,我們還不一定打完呢。」
「打完之後呢?」
林言泉追問。
「打完之後啊……」
林登懸收起摺扇,在手心敲了敲。
「我們倆躺在地上,渾身是傷,對視了一眼,突然就笑了。」
「你說奇不奇怪,打了一架,反而覺得對方順眼。」
「那叫不打不相識。」
周吞接過話頭,自己也搖了搖頭,像是在笑當年的荒唐。
「後來我們倆越處越投緣,他要去遊歷,我也想去,兩人一拍即合,連招呼都沒跟家裡打,直接就走了。』
「你還說我,你不也沒跟你家裡說?」
「我那是孤家寡人,說不說都一樣。你可是林家的人,你六哥知道了不是放話要扒了你一層皮嗎?」
林登懸聞言,臉色微變,乾咳了一聲:
「……其實後來確實被扒了一層皮。」
周吞哈哈大笑,笑聲在洞府中迴蕩,震得石壁上的螢石都晃了晃。
林言泉聽得入神,心中卻是感慨。
十三太爺平日裡看著像個遊手好閒的書生,沒想到年輕時也有這般荒唐又熱血的往事。
而周吞前輩看似粗獷,實則心思細膩,光是這一桌靈食,便能看出他是個重情重義之人。
兩個老傢伙又回憶了幾件當年遊歷的趣事,什麼在黑湖邊上偷魚被追了三天三夜,什麼在安陽郡碰上曹家的人差點打起來,說得眉飛色舞。
酒罈子漸漸見了底,周吞的臉也紅了起來。
他打了個酒嗝,目光落在林言泉和林言銳身上,忽然來了興致。
「老林啊,你這次帶這倆小子去太初都,是要參加大比吧?」
「那是自然。」
林登懸點了點頭。
「參加築基組的比賽。」
周吞眯起眼,打量了兩個年輕人一番,忽然一拍大腿:
「光喝酒沒意思。」
「我這好久沒跟人動手了,不如趁今天這酒勁兒,看看你家這倆小子的本事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