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是不是蕭家在此鎮守的原因,雖然柴昭感覺山裡有土匪,但他們就是不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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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沿著小路向北走,走過了三個村也沒能引出土匪來,眼看著要回家了,柴昭覺得守株待兔不行,還是得主動一點。
於是她轉頭道:「三哥,你們等我先走,與我離得遠一點,等山裡有人出來攔我了,你們再上來救我,不上來也行。」
柴榮扭頭看了一眼偏西的太陽,覺得今天夠嗆能把人引出來,但他也不打擊妹妹,點頭答應了。
柴昭就單扛著她的扁擔走在鄉間的小路上。
今天走的村落現錢比較多,所以他們收了很多銅板,就沒多餘的糧食讓她挑。
來的路上她都仔細看過了,山邊有兩條不明顯的小道,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踩的。
這條路又是直通居庸關的小商道,她要是土匪,她也會選擇這條路打劫呀。
但她特意放慢了腳步,一直走過那兩道痕跡,也沒人挑出來截住她。
柴昭鬱悶的蹲在草叢裡,等柴榮和伍一副挑著籮筐追過來。
柴榮他們也平安走過來,伍一副也難得安慰她:「沒遇到打劫是好事,說明現在幽州治安不錯,我們下次可以去更遠的地方試一試。」
柴昭鬱悶道:「再遠就要露宿了。」
柴榮:「那就露宿,到時候多帶兩本書,你把筆墨紙也帶上,休息的時候可以練一下字。」
反正,他一定要把幽州走一遍,可能還不止幽州。
柴榮看向北方。
伍一副現在無欲無求,一切都聽他們的。
柴榮拉了她一把:「走吧,回去我的大刀繼續讓你練。」
柴昭就起身,把扁擔遞給他,要接過擔子。
柴榮拒絕了,笑道:「東西都賣得差不多了,一點不重。」
柴昭並不是只跟在他們身後保護的,她會和柴榮交替著挑擔。
也只有挑上了才知道為何貨郎要挑著,而不是趕車,因為有的路別說車了,連馬都走不了,也就只有人可以硬跨過去。
一回到家,柴榮就開始畫地形圖,伍一副則是去清點貨物,把雜物房裡剩下那點都分門別類塞進貨篋後過來道:「郎君,我們貨不夠了。」
柴榮筆一頓,想了想後道:「明天我們從幽州城走,帶車入城,從北城門出城。」
伍一副應下,當下去準備。
鄭謙則在看柴榮畫的圖,看他每日回來畫的地圖,他就知道他們去了哪些地方。
而旁邊還有一個冊子,詳細記錄了各個村落的人口和地形。
鄭謙掩下眼中的光芒,這些東西當下看著無用,但將來若真與契丹兵鋒相見,這些都是寶藏。
鄭謙:「你莫不是要將十六州走遍?」
柴榮:「有何不可?」
鄭謙定定的看他,輕聲道:「這可是亂世,外面兵匪橫行。」
柴榮:「若不是亂世,我們也不會從邢州到了洛陽,又從洛陽到河陽,河陽到幽州。」
也是,那麼遠的路都走了,還怕走得更遠一點嗎?
鄭謙垂眸思索,孩子們都這麼努力了,他也得努力一點呀。
石敬瑭把耶律解里放還給契丹,契丹卻用耶律解里來限制趙延壽,以他對他的了解,他一定會同意跟趙延壽互通商貿,甚至為了向趙延壽示好,會做出更多讓步。
是時候打聽一下舊友們的去處了,還有從前主公的朋友們。
只等雙方關係更加和緩,他便能與他們聯絡起來。
即便是在夾縫中,也能驅虎吞狼。
「先生,先生?」柴榮在他面前招了招手,鄭謙回神,低頭問他:「你不是要在幽州建立丐幫分部?可有需要我幫忙的?」
柴榮一臉苦澀,搖頭道:「很難,這裡的乞丐他們有頭頭的。」
「哦?」柴榮認真打聽過,雖然沒見到人,卻也大致了解了一下:「是一些混混。」
鄭謙:「混混?」
柴榮頓了頓,半天才找到符合這個時代的詞語:「閒子無賴?」
鄭謙了悟:「不是乞子,看來你這丐幫副幫主無用武之地了。」
柴榮道:「我想再等等,最後若實在沒辦法,就只能用六娘的法子了。」
直接打過去,打服了,丐幫也就建起來了。
鄭謙遲疑道:「會不會太引人注意了?」
柴榮道:「我們就是挑貨郎,爭的也只是乞子的地盤,江湖紛爭,不會引起大人物們的關注的。」
他會控制事態,不叫擴大的。
鄭謙又被說服了。
第二天柴榮他們趕著車出門後,鄭謙便叫來薛瑾和薛令儀:「我要給故舊們寫信,要寫的信有些多,你們來幫忙。」
鄭謙的信是批量生產的,他自己寫了一封模板,便讓薛瑾和薛令儀改換開頭的名字和語氣,用他們的身份來寫。
他列了長長地名單,將人分為三等。
第一等是薛文芳和他曾經的好友故舊,這些人的信他親自寫,遣詞造句,寫完之後讓薛瑾在信後面添幾句問候的話; 第二等是曾與薛文芳共事的人,關係稍好,但不親近,以及他們身後鄭謙比較熟悉的謀士,這部分人多,他們就分了批次寫信; 第三等則是只有幾面之緣,或是連面都沒見過,但曾經有過交情,或是政見相和的人,他也都列了名單,這部分只要簡單寫個問候的信就行。
回頭把信寫好,他就讓薛乙三拿到驛站或是商隊去寄。
這麼大批量的信,寄信費就是一筆不小的錢,而其中,有相當一部分人的地址是不準確的,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換地方,但只要是收到信的是他們的親朋,便有可能轉送到他們手上。
「所有回信的地址都要寫燕王府高先生處,請高先生轉交給我們。」
如此,即便有心人想找他們去邀功,也會先找到高先生處。
他不信,在石敬瑭已經出了赦免聖旨的當下,有人能在幽州把他們擄走,那趙延壽也太無能了。
鄭謙他們這邊正在廣撒網時,柴榮他們到了幽州城,然後盯上了街頭的小乞丐。
柴昭擠到柴榮旁邊,和他嘰嘰咕咕:「來幽州這麼多趟了,終於看見小乞丐了。」
之前他們都很難在大街上看到年紀小的乞丐,都是大人。
年紀大的都不好騙……啊呸,她的意思是,年紀大的心思不純,都干拿東西不幹活。
柴榮掃視一圈,看到不遠處牆邊靠著的幾個混混,當即攔住要給錢的六娘,轉身從車上拖過來一個大背包,從裡面拿出一個大竹筒,擰開後一倒,倒出好幾個圓圓的,只有手心那麼大的餅子。
這是素心給他們烙的餅,放在密封的竹筒里,再用衣服包幾層塞進包里,等到中午拿出來還是微熱的。
至少不會像他們之前做的,冷了之後可以砸死人的硬。
柴榮把餅交給六娘:「把他們引過來。」
那都不用親自過去,柴昭只要盯著他們看,在他們看過來時撕開一個餅子,一半塞自己手裡,一半悄悄朝他們示意,他們就屁顛屁顛趕過來了。
跑過來五個小乞丐,年紀最大的跟柴昭差不多大,全是男孩子。
柴昭把餅撕碎了給他們,問道:「你們咋沒有女孩?」
他們接過餅就往嘴裡塞,含糊的道:「女孩不當乞子,她們日子比我們好過,被帶去過好日子了。」
柴昭還要問什麼好日子,柴榮皺了皺眉,打斷她的問話:「我們想知道幽州城哪家的紅糖和剪刀最便宜,你們要是能幫忙找到,我給你們餅子吃,還有一把錢。」
小乞丐們只看了一眼柴榮手裡的錢,就轉過頭盯著他手裡的餅道:「我們可以多要一點餅子,少拿一點錢嗎?」
柴榮挑眉,頷首道:「可以。」
小乞丐們一聽,當即領命四散開,三兩下鑽進巷子裡不見了。
柴昭等他們跑沒影了,眼睛就輕飄飄的看向牆邊靠著的那幾個混混,有點手癢。
但她才一動就被柴榮揪住:「走,跟我去看一看有顏色的布料。」
「布料現在不好賣……」
「那也要帶幾尺,可以不賣,但不能沒有,就算是兩挑擔,貨也要全。」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,柴榮把柴昭拽走了。
才往裡走了七八步,伍一副挑了兩麻袋的碗盤和筷子出來,興奮道:「郎君,今日有燒窯的人過來,拉來一堆碗盤,還有煮飯煮菜的瓮,醃菜的大缸,都很便宜,您快去看看。」
柴榮一聽,腳步一轉就拉著六娘去看。
他們把之前賺的錢都帶上了,還多帶了一點,所以貨錢很足,柴榮問了價。
這是幽州底下一個小縣城的窯口,瓷碗和瓷盤不多,大多是燒得一般的陶碗和瓮,醃菜的缸之類的。
東西很多,對方拉了好幾車來,價錢也很低,這一片坊市全是平民百姓來逛,所以生意不錯。
就連專門賣陶和瓷器、漆器的鋪子都來這裡挑揀。
不過他們要求高些,挑挑揀揀還要降價,窯場的東家和工人都不愛搭理他們。
柴榮和柴昭不一樣,倆人挑東西跟點兵點將一樣,摸一摸,掂一掂,這個要,那個也要,一要便是幾套幾套的拿。
像那個碗和瓮,伍一副先前已經挑了不少,倆人一來挑得更多,而且柴榮看見瓷碗和瓷盤,幾乎全要了。
缸也要了不少。
本來是一個工人接待他們,見他們越挑越多,對方額頭冒汗,覺著自己算不過來,連忙把少東家叫過來。
說是少東家,其實年紀比柴榮大很多,約是二十來歲。
他見柴榮年紀雖輕,卻很是老練,直接就問道:「小兄弟家裡開有鋪子?」
柴榮看了他一眼後道:「做些倒手的小買賣,你家這碗盤還行,雖不出彩,卻也沒燒壞,怎麼賤價這麼多?」
「沒辦法,家裡窯場要關了,要給大師傅和長工們結算工錢,這些堆著也是浪費,不如便宜出了。」
「幽州少窯場,瓷器都是從中原運過來的,現在商路還封著,你們生意應該不難做吧,為啥要關窯場?」
少東家左右看了看後低聲道:「契丹人到處抓工匠,大師傅們怕出事,想要往南躲一躲,我家也不好拿著大師傅們的性命去賭,只得先關了。」
柴榮心一沉,沖他笑了笑,指著旁邊的五口醃菜缸道:「這幾口缸我都要了。」
少東家眼睛一亮,當即叫人把麥草塞好,把箱子封起來:「小兄弟大氣,我一會兒叫人幫你全裝車上,你帶車來了吧?」
「帶來了。」也幸虧帶了,不然進了這麼多貨還帶不走。
少東家帶著人把柴榮兄妹點出來的貨都清點好後搬到一旁,算好帳:「一共一萬七千五百八十錢。」
柴榮帶不了這麼多銅板,他拿出一塊銀子,又拿過一個褡褳,從裡面數出四吊錢給他,今日銀兌錢多少?
少東家聞言笑了笑道:「今日錢比銀貴,九百八十文兌一兩銀,不過兄弟,我家離幽州城遠,我帶錢不方便,你要給我銀子,我全算你一千文。」
柴榮一聽,扭頭去看柴昭。
柴昭就轉身去打聽。
錢銀兌換去當鋪或者金銀鋪都能打聽出來,一問就知。
今天也是邪門了,還真是錢貴銀賤。
她跑回來沖柴榮點頭。
柴榮想了想答應了少東家,乾脆全給他換成了銀子,給他稱了十四兩的銀子,然後數給他五百文的銅板。
少東家很高興,帶著夥計們幫他把東西裝上車,他們剛把東西裝上車綁好,五個小乞丐也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,眼睛發亮的給他們稟報:「紅糖和剪子都貴,但城東有一家大藥鋪,他家的紅糖比別家的要便宜兩文錢一斤,城北的周鐵匠那裡有剪子賣,悄悄和他買,要比雜貨鋪里便宜八文錢,你們要是會壓價,還能更便宜。」
柴榮見他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,就把掛在車邊的竹筒擰開給他們喝水。
小乞丐們喝了一口發現是甜的,眼睛瞪時大亮,眼中儘是光的去看柴榮。
柴榮把一竹筒的餅子倒出來分給他們,道:「配著水喝,吃完喝完再走。」
小乞丐們悄悄看了眼後面那幾個混混,接過柴榮給的餅子就狼吞虎咽的吃起來,然後輪著喝那甜絲絲的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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