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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7章 資本論

  柴昭見那幾個混混放下胳膊看過來,腳步一轉,一邊和伍一副把剩下的貨往車上塞,一邊擋住他們看過來的目光。

  五個小乞丐雖怕,卻還是把到手上的餅全吃了,把竹筒里的糖水也分喝完。

  柴榮這才掏出五文錢來,當著那幾個混混的面一人手心放了一文,道:「我家有很多曬乾的紅棗,今日來不及了,你們幫我打聽打聽,誰家收的紅棗價格高一點,下次我來幽州城還在這裡,你們把地方告訴我,要是真的,我還給你們錢和餅子。」

  五個小乞丐眼睛大亮。

  賣陶瓷的少東家本來都要走了,見狀又走過來:「小兄弟好手段啊,小小年紀竟如此厲害,在下檀州紀思齊,不知小兄弟怎麼稱呼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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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柴榮也抱拳回禮:「在下邢州柴榮,家中行三,也叫柴三郎,紀大哥客氣了。」

  紀思齊哈哈大笑起來:「什麼客氣,你是真厲害,我這一路行來,像你這麼大在外討生活的多見,但如你這般有主意又膽大的可不多見,柴兄弟,你現在是在幽州討生活吧?」

  「是,我家在幽州城外西南方,距離城中不遠。」

  「那太好了,我家離幽州城也不遠,不過是在北面,就白河那一片,以後我們可以常來常往,你要有好活計可得叫上兄弟我。」

  柴昭覺得這人比她還自來熟。

  柴榮卻只當他是客氣話,笑著應下,倆人互留姓名後分開。

  柴榮扭頭去看五個小乞丐,他們已經把錢都藏好,還擦乾淨了嘴巴,他便問道:「現在你們誰帶我去那家很大的藥鋪和鐵鋪?」

  五個小乞丐都要去,但這是不可能的,那幾個混混上前來把他們拉走,拉到巷子裡拍著腦袋問了半天,這才收走他們手心裡的錢,把人給放了。

  五個小乞丐耷拉著腦袋回來,年紀最大的那個道:「我知道在哪兒,我帶你們去。」

  柴榮看了其他四人一眼,知道他們四個還得繼續要飯,點了點頭,沒有繼續要求。

  柴昭也安靜下來,沒有就此事發表看法。

  此時的確還不是時機,他們就算揍了他們,地盤打下來也守不住。

  柴榮在小乞丐的帶領下買到了相對便宜的紅糖和剪子,也從他口中了解了一下幽州的乞丐情況。

  乞丐的消息的確是很靈通的,只是他們的信息散亂,沒有重點,也就柴榮有意的引導,會問問題,不然,他們就算知道一些信息也說不出來。

  柴榮最後又給了小乞丐兩個餅子,和他道:「你們年紀小,又總在城中走,肯定知道很多信息,可以收集起來,下次我來,說不定有需要,只要你們幫到我,我就給你們餅子吃。」

  「你都想要什麼消息,誰家的東西便宜,誰家的收價貴?」

  「除了這些,還有幽州城最近新進來什麼特別的貴人,我們的燕王是不是跟契丹人吵架了?這些都是比較好打聽到的消息,不好打聽的,比如今天燕王午飯多吃了一碗飯,你們要是能打聽出來,我給你們重金。」

  「我要是瞎說八道也給錢?」

  柴榮點了點自己的眼睛道:「是不是瞎說八道我看得出來,而且,我後頭有人,可以證實你們說的是真是假,騙我一次,下次我就不請你們了。」

  柴昭道:「這城裡有這麼多乞丐,又不是只有你們。」

  小乞丐脊背一僵,立即道:「我們肯定不會騙人的。」

  柴榮:「我相信你們,這件事你不要告訴別人,尤其是看管你們的那些閒子。」

  小乞丐一臉嚴肅地點頭:「我會保守秘密的。」

  柴榮:「我叫柴榮,你叫什麼?」

  「柴大哥,」小乞丐羨慕地看著他道:「我姓戴,我沒有名字,家中排行七,家裡人還活著時都叫我小七或是七郎,柴大哥可以叫我七郎。」

  柴昭看看這個,看看那個,插話道:「我叫柴昭!」

  柴榮不由一笑,揉了揉她的腦袋和戴七郎介紹:「對,這是我妹妹。」

  然後介紹牽著馬的伍一副:「這是伍一副。」

  戴七郎記住了三人,在北城門口跟他們分別。

  他盯著他們的馬車出城,感覺到一股衝勁從腳底升騰而起,直衝大腦,他覺得,他有一個大大的願望——一旬吃一頓飽飯!

  柴大哥說了,他至少一旬會進一次城。

  戴七郎摸了摸肚子,雖然只有兩個餅子,但他吃飽了,此時他懷裡還收著一個。

  他一路歡快地跑回去,想把這個餅子給自己最好的朋友吃,才跑到路口就被一閒子伸手扯住衣領拖進巷子,全身被搜了一遍。

  發現只有一個餅子,閒子頓時大怒,踹了戴七郎一腳問:「那人讓你幹什麼?」

  戴七郎捂著肚子說了一半,只說柴榮讓他打聽各個貨品的價格。

  另一個閒子從巷子裡走出來,聞言道:「看來是個會動腦筋的雜貨商。」

  「什麼貨商,進的都是些雞零狗碎的小東西,頂多是個貨郎。」閒子把搜出來的餅塞嘴裡咬了一口,嚼了嚼後挑眉:「這餅子竟有肉味,這貨郎日子過得不錯呀。」

  幾個閒子對視一眼,目光交匯後移開,踩著戴七郎的閒子就移開腳,踢了踢他後問道:「起來吧,下次他再來,他問什麼你就答什麼,得了賞錢拿回來給我們,有了這些錢我們才能給你們買糧買藥知道嗎?」

  戴七郎垂眸遮住眼中的恨意,連連應是。

  他們這些乞丐吃的全靠自己,生病靠熬,這些人可沒幫過他們,只會逼他們上街乞討。

  甚至,病重了還會把他們丟到大街上博善人們的善心,好賺到更多的錢。

  戴七郎爬起來正要走,被閒子扯回來,他拍了拍小孩的臉道:「下次他們再來,打聽打聽他們住哪兒,幾時出城,出的哪個城門,記住了嗎?」

  戴七郎渾身一涼,只覺得剛發的宏願就要沒了。

  他就說嘛,老天爺何時待他這麼好了,原來在這兒等著他呢。

  戴七郎在心裡罵了一聲老天爺,低著頭應下了。

  而此時,剛剛交完稅出城的六娘也在罵人:「我們一車東西才多貴,他們竟敢收一百八十文的稅!」

  伍一副亦心有戚戚焉:「我看了,凡是用車拉貨的,進出都要交錢,挑擔的不用。」

  柴昭就回頭和柴榮道:「三哥,下次我們別帶車來了,還是挑擔吧。」

  柴榮回神點頭:「上次我們拿車來進貨,出城時並沒有收費。」

  「定是趙延壽缺錢了,所以搜刮民脂民膏。」六娘瞬間覺得他不好看了:「長得好看有什麼用,做不了好臣子,做不了好爹,還不能做好地方官,真沒用!真惡毒!」

  伍一副沒見過趙延壽,不知道得多好看的人才能讓六娘一直念叨。

  「再好看也不能跟錢過不去,」伍一副說到這裡想到很好看的趙美,頓了頓後道:「除非與趙世子一般好看。」

  柴榮一言難盡地道:「趙延壽是趙世子的爹。」

  「啊?」伍一副反應過來,這才想起來趙延壽是燕王,他小聲提醒柴昭:「六娘子,下次你還是不要直呼燕王的名諱了,被人聽見了危險。」

  柴昭只當沒聽見,還在為剛剛交出去的錢憤憤不平:「三哥,我們這一車的貨能賺回進出城的稅嗎?」

  「那還是可以的,」柴榮道:「別的不說,就這一車的碗盤我便打算翻倍賣。」

  「啊?我們這麼奸商嗎?」柴昭有點虧心。

  柴榮道:「你還記得我們在雜貨鋪買的碗多少錢一個嗎?」

  「記得呀,我們買的瓷碗是十八文錢一個,陶碗分大小和樣式,我們買的要九文錢一個,我看其他人買的一般的要七文錢,還有六文的,但質量不是很好。」

  柴榮就道:「剛剛我們進的陶碗是多少錢一個?」

  「三文!」

  「所以我們運到村子裡,在人家的家門口賣六文錢並不貴,這樣質量的陶碗在城中商鋪本來就要賣到七文和八文一個,質量並不差。」

  柴榮拿出小本本給柴昭看:「三文錢的陶碗我們進了一千五百個,五文錢的陶盤一千個,陶盤可以定價八文,瓮進價是六十文,這東西不太好賣,因為農戶人家使用都很小心,一口瓮能傳三代,所以我只要了十個,但這東西一旦壞了就得添新,所以我們不必壓價,跟城中價一樣,一百到一百二十文之間,到時候給他們一個還價的空間。」

  柴榮在每一樣商品後面標上價格,然後讓柴昭和伍一副把價格背牢,等到了村里不會出現二價,破壞自家的信譽。

  「記住,喊價要是喊錯了,高了就讓他們往下砍,低了就錯認錯,絕不能往回修價,知道嗎?」

  柴昭和伍一副應下。

  「到了村里,在這些底價上加一文錢到三文,給村民們還價的空間。」

  柴昭:「為啥?明碼標價不好嗎?」

  「為了讓他們有成就感,把價格砍下來了,他們會很開心的。」

  「可是……」柴昭一臉苦惱:「萬一遇上不會砍價的人,他豈不吃虧?」

  柴榮見她為人擔憂,不由好笑:「放心吧,村裡的人都是一窩蜂跑出來買的,不會砍價的人自會等別人砍完價跟著一起買,他若連這個都不會……」

  柴昭接話:「活該他吃虧?」

  柴榮:「……你饒一把紅棗給他就是了。」

  柴昭聲音低八度:「哦~~」

  沒意思。

  柴榮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腦袋。

  柴昭用力甩開他的手,把自己不長的頭髮重新整理好,一臉嚴肅:「三哥,我頭髮漸長,你不能再這麼揉我腦袋了。」

  柴榮看過去。

  一年前柴昭還留著小童的頭髮,這一年她沒修剪過,頭髮早已過肩長長。

  柴榮若有所思:「六娘,你總是吃不飽,每日又是習武,又是讀書,還要跟我跑生意,要不把頭髮剪短一些吧,頭髮吸收營養的。」

  柴昭:「瑤娘姐姐說每年夏天就有人來村里收頭髮,一頭好頭髮可以賣很多錢,我決定留起來,三哥,以後我們沒錢了我還可以去賣頭髮。」

  柴榮:「……現在就有賣頭髮的業務了?」

  柴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:「有呀,時時都有的,從前在柴家莊時我們還一起去看過呢,不過幽州城的收價比柴家莊的高,瑤娘說去歲夏天塔河村有個嬸子的頭髮賣了一千兩百文。」

  柴昭說起來一臉的艷羨,恨不得立刻把頭上的頭髮賣了賺錢。

  柴榮連忙勸道:「六娘,我們現在不是那麼缺錢。」

  算了,還是多買點肉,保證她營養充足吧。

  柴昭點頭道:「我知道呀,所以這頭髮存著,等以後缺錢了就去賣。」

  柴榮有些鬱悶:「我們正在做生意,日子只會越來越好過,你咋總想著我們缺錢?」

  柴昭扭頭看他:「三哥,我們有一點自知之明好不好?雖然我們在賺錢,但我們也花得多,就算家裡其餘人有鄭先生養著,但我們要在幽州城組建丐幫分會,還要和汴京、洛陽、河陽聯絡起來,這可都要錢。」

  「你和鄭先生寄出去的信到現在都沒有回音,為甚?」

  柴榮:「……因為錢?」

  「是呀,」柴昭道:「若有足夠的錢,我們何必托楊氏商行送信?直接請鏢局的人直接送到門口不行嗎?二十兩沒人跑,那就砸五十兩,一百兩,重賞之下必有勇夫,我不信沒人去送信!」

  柴榮看著柴昭,老半天才道:「六娘,你成長得真快呀~~」

  他頓了頓後道:「不過我們不能有這麼奢靡的想法,不是啥要緊的事,我們又等得起,即便出得起這個錢,也沒必要去花這個錢。」

  「為啥?我若是眨眨眼的功夫便有百兩進帳,我為何不願意費眨眨眼便能賺到的錢去送信?」

  她這個想法很孩子氣,卻是後世很多人的想法,柴榮並不生氣,反而沖她笑了笑道:「六娘,那就要論一論這眨眨眼就來的財富是從哪兒來的了,真正的財富並不會真因你眨眨眼便至……」

  兄妹兩個盤腿肩並肩坐在車頂的兩個木箱子上,箱子下是醃菜缸,塞滿了麥草,所謂的木箱子其實是幾塊木板釘起來的,只固定住缸,並不密封,還東一塊西一塊的,所以還扎屁股。

  所以柴榮將一塊粗布攤開,兄妹兩個坐在車頂,他正式給她講馬老師的《資本論》。

  伍一副則坐在車轅上趕著馬車,他聽了一耳朵,既覺得聽懂了,又覺得沒懂。

  柴昭卻聽得津津有味,還時不時地冒出一個問題。

  柴榮並不是一開始講課便不停,相反,他喜歡和柴昭面對面討論,哪怕她有些問題幼稚,他還是會認真解答她的問題。

  ? ?還有一章,晚一點